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陆玖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她掀开兽皮帘子一看,空地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肉干、水囊、兽皮、草药包,分门别类码了一地。
疤脸男人在清点物资,他嘴里念念有词:“肉干三十斤,够了。水囊八个,每人一个。草药包五个,陆玖姑娘的。兽皮三张,晚上铺的……”
厉擎苍站在旁边,他的身上换了张新兽皮,腰上别着骨刀,头发也扎起来了。
整体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陆玖打了个哈欠走了出来,问道:“几点出发?”
疤脸男人愣了:“几点?”
“算了,当我没说。”
陆玖蹲到溪边洗了把脸,水很冰凉,激得她睡意全无。
她回到棚子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把骨刀别腰上,草药包挎在肩上,水囊挂脖子后面。
兜里还剩半包纸巾,她想了想,直接塞进了草药包里。
等她出来,众人都到齐了。
疤脸男人那边有六个,再加上厉擎苍和她,此行一共八个。
疤脸男人叫阿旺,是这支小队的副手。
另外五个人分别是:
大柱,他的腿刚好,非要跟着去;
二狗年纪最小,十六七岁;
石头,这人沉默寡言,专门背物资;
老杨,四十多岁,是部落里年纪最大的男人;
还有一个叫青牙的,他的脸上有刺青,据说是厉擎苍最信任的手下。
阿旺把肉干分给每个人,一人一小包:“路上省着吃,到了风语平原才能打猎补充。”
陆玖打开自己的肉干包,闻了闻。
肉被烟熏过,硬邦邦的,嚼起来很费劲,但很顶饿。
厉擎苍走到她面前,把自己的肉干包也塞给她。
陆玖立马推了回去:“我够了。”
他也不动,就这样盯着她看。
阿旺在旁边小声说道:“姑娘,你就收着吧。苍爷给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来。”
陆玖看了厉擎苍一眼,然后收下了。
太阳刚从东边山头露出来,一行人出发了。
苍狼部落一直往北走,穿过一片矮树林,就到了风语平原。
陆玖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有人护着。
厉擎苍走在最前面,他时不时停下来闻闻空气,听听声音。
平原上的草比她膝盖还高,风一吹,像波浪一样翻滚。
远处能看到成群的动物,有的像牛但角是弯的,有的像马但身上有斑纹。
大柱拄着棍子走在陆玖旁边,小声说道:“姑娘,你别怕,这片平原我们走过好几次了。”
“你腿行不行?”
“行,早就不疼了。”
大柱拍了拍腿,“你那草药真管用,比我以前硬扛强多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到了头顶。
阿旺这时喊停,让大家休息一下。
几个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然后啃肉干,喝水。
陆玖坐在一块石头上,她脱下鞋看了看脚。
脚底板已经磨红了,再走两天肯定起泡。她前世虽然学兽医,但没少在养殖场跑,脚底板不算娇气,但兽世的路太难走了,全是石头和硬土。
厉擎苍走了过来,他蹲下看了看她的脚。
然后他把她脚上的兽皮鞋脱了,翻过来看了看鞋底。
鞋底是兽皮缝的,已经磨薄了一层。
他站起来,对阿旺做了个手势。
阿旺点了点头,然后从物资包里翻出一张厚兽皮,递给了厉擎苍。
厉擎苍把厚兽皮垫在陆玖鞋里,又重新给她穿上。
他的动作很轻,他指腹上的茧子刮得她的脚踝有些发痒。
陆玖低头看着他,脸微微有点红。
旁边二狗小声对石头说道:“苍爷对媳妇真好。”
石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嗯。”
“你啥时候也找个?”
石头看了二狗一眼,没有理他。
休息了半个时辰,大家继续赶路。
下午的路更难走了。
平原上的草越来越密,有些地方还有沼泽,踩上去软绵绵的,遇到这种地方,得绕路。
越到后面,厉擎苍走得更慢了,他每一步都在试探地面。
阿旺在后面解释道:“这一片有流沙,踩错了就很容易陷进去了。”
陆玖小心翼翼地跟着前面的脚印走,她一步都不敢错。
突然,走在前面的厉擎苍停了下来,他举起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然后蹲低身体。
陆玖屏住呼吸,赶紧竖起耳朵。
她听见了…远处有脚步声,不止一个,是一阵很重的脚步声,像是大型动物。
厉擎苍做了个手势,阿旺带着大家往左边撤。
他们刚离开原来的位置,一群黑色的巨狼就从右边的草丛里冲了出来。
不是人形的,是纯狼形的,每一头都比厉擎苍的兽形还大一圈。
它们没发现苍狼部落的人,径直往北跑了。
等它们跑远了,阿旺才松了口气:“这是黑狼部落的侦察队。”
陆玖问道:“它们发现我们了吗?”
“没有。”
阿旺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
“但它们在往北走,跟我们是同一个方向。这说明黑狼部落的人也去参加狼王大会。”
厉擎苍回头看了陆玖一眼,眼神很沉重。
陆玖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黑见过她,如果路上再碰上,可能会出事。
但路只有这一条,他们绕不开。
厉擎苍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走出风语平原。
所有人于是加快了脚步。
陆玖的脚越来越疼,但她咬着牙坚持,一直没吭声。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风语平原,来到了白骨山的山脚下。
阿旺找了一处背风的山洞,让大家进去休息。
陆玖一屁股坐在地上,她脱掉鞋,发现脚底全是水泡。
她咬着牙,用骨刀挑破水泡,然后挤出血水,接着敷上草药。
厉擎苍在旁边看着她,眉头皱得很紧。
他伸手想帮她,但他帮不了。
陆玖见他这个样子,问道:“你干嘛?”
他指了指她的脚,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背”的手势。
“你要背我?”
他点了点头。
“不用,我能走。”
他摇了摇头,然后又做了之前那个手势,他很坚持。
陆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等我真的走不动了再叫你。”
他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阿旺在外面生火,大柱和二狗去捡柴火了,石头和老杨在附近警戒,巡逻。
青牙坐在洞口,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骨刀,在一下一下地磨着。
陆玖问他:“你一直跟着苍爷?”
青牙点了点头,他开口道:“三年了。”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青牙想了想,说了四个字:“更不会笑。”
陆玖看向洞外的厉擎苍。
他站在洞口,面朝外面,耳朵在转。
她突然想,这个人以前可能从来不知道,被人关心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就像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