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老叔眼神有些复杂,看了夏瑜一眼、又看一眼,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夏医生了,我阴差阳错逃亡流落到此,任大队长和村民们好心收留我,我便打算在这长住下去了此残生,与过去彻底做个了断,医术什么的......自然也就不提了。”
“但我没想到......”
鹿老叔说到此又生生的咽下了话题,生硬转移道:“夏医生不是问我看到的暗中接触齐知青的那人是谁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人是你们县医院的宫副院长。”
“什么?”
“他不是来过村里义诊吗?我不会看错,就是他。”
夏瑜震惊,但很快接受良好。
宫副院长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早就知道,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这个人好好的怎么跟齐玉蓉给扯到一块儿了。
还有,他害任大娘干什么?
什么毛病?
就算真的想在这村里干点什么,要害也该害任大队长啊。
鹿老叔话一出口便暗暗观察夏瑜的反应,见夏瑜虽然吃惊但竟似乎并不很意外,他不由心里一动:“宫副院长跟夏医生是有什么过节吗?”
夏瑜:“算是吧。”
鹿老叔点头:“这就怪不得了。”
夏瑜问出心中疑问:“宫副院长的确跟我有矛盾,他恨我恨到如此地步也就算了,他连任大娘都害又是为何?鹿老叔可知道?”
鹿老叔也一脸茫然轻轻摇头,“我也疑惑这个,或许是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原因、或许阴差阳错害错了人吧......”
没准想害的是任大队长呢?
两人都无法猜中:这事儿跟宫副院长没有关系,是齐玉蓉“公报私仇”啊。
她要害的就是任大娘没有搞错,原因是任大娘一直阻挠她接触任长青、任大娘不喜欢她......
想不明白的问题夏瑜很快撇在一旁,看了鹿老叔一眼。
问题她一股脑儿都抛出去了,不想再问第二遍。
鹿老叔有点儿欲言又止,终究说道:“夏医生,说句冒昧话,我看到夏医生就觉得夏医生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所以、所以知道了有人想要暗害夏医生,我很难做到袖手旁观。”
夏瑜微怔,没想过会是因为这种理由。
鹿老叔忍不住又道:“那位宫副院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既然对夏医生下了这样的狠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夏医生小心提防。”
顿了顿他又轻轻摇头,“光小心提防太被动了,恐怕还不够,那人一次不成还会再来一次,防不胜防。夏医生,你们最好还是想想办法除掉他更稳妥——”
鹿老叔一抬头对上夏瑜一瞬不瞬的眼神,才猛然惊觉自己似乎说的有点太多了。
“我——”
“鹿老叔对宫副院长很了解、很熟悉啊。”
“......”
夏瑜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向他,摆明了等着他继续说。
他当然可以不说,但他若是不说,夏瑜和厉明盛会不会查他就不好说了。
换做他是他们,他会。
鹿老叔张张嘴,苦笑:“我跟他有旧怨。”
夏瑜笑笑:“这倒奇了。”
一个是有身份有地位从外地调来任职的医院副院长,一个是窝在小村子里孤寡一人沉默寡言门都不太出的老头儿,这旧怨必定是一场精彩的大戏。
好奇心都被勾到这儿了,就算鹿老叔不说,夏瑜也一定会和厉明盛想方设法去查。
她相信他们有很大能耐能够查得到。
鹿老叔也是这么认为的,叹了口气,“宫副院长......呵,宫曲他曾经是我的徒弟。”
夏瑜猛地抬头。
“只不过他后来欺师灭祖试图要我性命。”
“夏医生可听过御医夏家?”
夏瑜摇了摇头。
她没有听过,虽然穿书前她们家也是祖传的中医世家,但跟御医没什么关系。
鹿老叔继续道:“我是个孤儿,从小被夏家收养,因为在医药上有几分天赋,得以跟当时的夏家少爷——后来也是我的师兄一起学医,学成后多年,我又收了宫曲为徒弟。”
“后来世道变化......总之夏家现在没了,我和师兄一家也走散了,再无音讯。我没想到的是,宫曲背叛了我。”
“夏医生听说过京市郎家吗?这郎家也是医学世家,比夏家差了一大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初围剿夏家郎家暗中做了不少,更从中谋取了天大的好处。原本属于夏家的许多药方、制成的许多成药、夏家多少年搜罗积攒的各种珍稀药材等等,都落入了郎家的手里。”
“但夏家最要紧的方子和历代祖师心得汇编成的医书郎家并没有得到,这也是郎家最想要的,当时我和师兄一人带着一册离开了。宫曲背叛我投向郎家,就是为了我手里的这一册医书。”
“他太心急了,让我发现了端倪,后来他没有得逞,却联络了郎家试图抓住我强抢,我好不容易才逃到这儿,在这村里藏身多年一直到现在。一年多前我得知宫曲来到这儿的县医院当了副院长,我就更不敢露面了,我猜他或者郎家猜到了什么,来这儿就是为了找我。”
“我老了,就想在这待着不想再动了。我想着,只要我不动,在这么个村子里,他想找到我也不容易,再过个一年半载,想必他一无所获也就走了。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来村里义诊,那时候——”
“我摸不准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格外小心了。那天我神经紧绷,就没敢有半点掉以轻心。我怕他发现什么,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所以那天我一直都在暗中盯着他,直到他离开。”
夏瑜立刻抬眼看过去:“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对,”鹿老叔道:“那天你跟齐玉蓉也有冲突吧,他其实就在暗处盯着,你们走了之后,他还盯了齐玉蓉半响。或许从那时候起,他便对齐玉蓉留了心。”
夏瑜恍然大悟,怪不得。
就说呢,齐玉蓉怎么会和宫副院长扯上关系,原来如此。
他们两个人会一拍即合对付自己,也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