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长!”
成心一步跨过警戒线,大声喊道。
听到这个声音,王所长猛的转过头。
当他看到成心以及她身后那三个眼神锐利如刀的女兵时。
这个四十多岁的硬汉,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的活祖宗哎!你们可算来了!”
王所长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这帮天杀的疯子,就在十分钟前,已经往楼下扔了一个雷管示威了!”
他指着幼儿园一楼台阶下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坑洞,声音都在打颤。
“我现在是真没招了,里头全是五六岁的娃娃,这要是炸了,我这身皮扒了是小,我这下半辈子都没法闭眼啊!”
“别说废话了,救人要紧。”
陆照雪直接打断了他的诉苦。
“让你的人立刻把警戒线再往外推五十米,疏散所有哭喊的家属,越安静越好。”
王所长一愣,但他能坐到这个位置,也不是没脑子的人。
这四个女兵的身份他早已在村长口中了解,那可都是肩上有星的军官,真刀真枪在战场上见过血的主。
而他们平时顶多处理一些偷鸡偷狗,乡村矛盾的小事。
对于目前这种拿着真家伙,挟持大量人质的事。还真就头一遭。
“好!听你们的!”王所长猛的转过身,冲着手底下的四个民警命令。
“都动起来,把人全部往后赶!人命关天,谁敢闹事直接铐起来!”
趁着警察疏散人群的空档。
陆照雪转头看向王所长:“歹徒的底细摸清楚了吗?为什么挟持幼儿园?”
王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叹了口气,狠狠的搓了一把脸。
“摸清楚了,这俩歹徒是隔壁大柳树村的。”
“说到底,这事儿……造孽啊!”
在王所长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一个令人压抑又无奈的悲剧渐渐浮出水面。
原来,就在去年。
省里规划修建一条穿山高速公路,路线刚好经过大柳树村,征用了那两个歹徒家里的大片良田。
按照省里最初下发的文件和补偿标准,他们家失去的那些地,少说也能拿到二十万的补偿款。
二十万,在这个偏远的穷乡僻壤,那就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可是。
这笔钱从市里拨到县里,再从县里拨到乡镇。
层层剥皮,层层克扣。
等最后落实到那两个歹徒手里的时候,厚厚的一摞文件变成了一张白纸。
二十万的巨款,硬生生的缩水成了两万块!
这还不算最狠的。
就这仅剩的,打发叫花子一样的两万块钱,村支书还一直以账上没钱为由,死死的拖着不给。
兄弟俩去镇上讨要说法,不仅没人管,还被保安给打了一顿轰了出来。
现在的他们,家里没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连下地种田都成了一种奢望。
更要命的是,家里的老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发重病,躺在床上急需用钱救命。
走投无路,投诉无门。
彻底把这两个原本老实巴交的农民给逼成了咬人的疯狗。
成心听完,眉头倒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帮当官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为了那点脏钱,硬生生的把人往绝路上逼!”
“要我说,这俩兄弟就该去绑了那个黑心村支书,跑来绑架一群娃娃算的什么本事?!”
王所长苦笑了一声:“他们去过了,昨天夜里就去村支书家砸门了,结果人家村支书早就在城里买了房,压根就不在村里住。”
“这俩人找不到正主,情绪彻底失控了,这才红着眼跑到镇上来,挑了最没防备的幼儿园下手。”
对于乡镇政府这种令人作呕的层层克扣,女兵们并不是没有见识过。
这就是很多偏远落后地区的真实写照,山高皇帝远,穷山恶水出刁民,更出贪官。
她们对这两个被逼上绝路的兄弟,心里多多少少确实有那么一丝怜悯和同情。
但是。
这绝不是她们今天手软的理由。
正如陆照雪一贯的冰冷作风。
陆照雪眯起眼睛,盯着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被逼无奈可以去告状,可以去拼命找仇人,但拿几十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无辜孩童来当筹码。”
“这是政策上逼出来的问题,但一码归一码,这事我们必须管。”
“影子。”陆照雪转头看向姜影,“去周围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别的突破口。”
“明白。”姜影点点头,身形一晃,贴着墙根悄无声息的摸了出去。
此时。
女兵们的注意力全都在那栋危机四伏的二楼。
林凰在观察外围地形的时候,余光却无意中扫到了幼儿园围墙外面的一处角落。
在一间卖油盐酱醋的小卖部侧面。
水泥台阶上。
两个顶着一头乱发,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鼻涕印的小男孩,正一人手里捏着一根红艳艳的辣条,啃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个稍大点的孩子,还时不时的用沾满辣油的手指,去抠一抠自己脚丫子上的泥巴。
“哎?”
林凰愣了一下,用手肘碰了碰成心,“你看那俩小屁孩,这都火烧眉毛了,他们居然还在那吃辣条看热闹?”
成心顺着林凰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也觉得一阵无语。
她大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嘿,小鼻涕虫,你们俩怎么不跑远点?不知道里头有坏人吗?”
那个大点的小男孩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一截辣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怕啥,坏人又进不来我这。”
“你们是这个幼儿园的?”成心看着他们身上脏兮兮的印着同一图案的衣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是啊。”小男孩点点头,“二楼大班的。”
听到这话,成心和林凰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是一阵后怕。
“那你们今天怎么没进去上学?”
小男孩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今天早上不想起,赖床。”
“我妈拿扫帚疙瘩抽我屁股,我一急眼,就带着我弟从后门溜出来了,躲在这小卖部后头没去。”
“刚才我看那两个凶大叔进去锁门,我还想呢,幸亏我今天没去,不然连尿尿都不让去。”
听到这略带得意的童言无忌。
成心紧绷的神经莫名其妙的松弛了一下,甚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