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咯……咯咯咯!”
成家坳的清晨,通常是被村东头那几声嘹亮的大公鸡给唤醒的。
经过了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回乡欢迎仪式,四个女兵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十一月份的清晨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薄薄的晨雾像一层青纱,慢吞吞的笼罩在成家大院的青砖红瓦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军犬少爷趴在狗窝里,时不时的砸吧两下嘴,似乎在梦里又啃上了一块酱大骨。
就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中。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犹如闷雷一般在成家大院门口炸响。
连带着老旧的木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成!成大柱!快开门!出天大的事了!!”
少爷猛的惊醒,浑身的黑毛瞬间炸立,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
而在屋里大通铺上并排躺着的四个姑娘,几乎是在砸门声响起的同一秒,犹如弹簧一般从热乎乎的炕上弹了起来。
常年在生与死边缘游走练就的肌肉记忆,让她们的眼神在睁开的瞬间,就褪去了所有的惺忪与困意。
“怎么回事?”林凰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站起身。
成心胡乱的抓起旁边的一件外套套在身上,眉头紧锁:“听声音是咱们村长,这火急火燎的,看起来不是啥好事。”
“先出去看看。”
陆照雪没有一丝慌乱,动作利索的穿好衣服,第一个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等姑娘们赶到院子里时,成心她爹成大柱刚好把院门拉开。
村长连滚带爬的扑了进来,脚上的黑布鞋都跑丢了一只,满头的白发乱糟糟的贴在脑门上,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此刻煞白一片,毫无血色。
他一把抓住成大柱的胳膊,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成心呢?你家大首长成心呢!快!快叫她出来救命啊!”
成心几步跨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村长,声音沉稳有力:
“村长,我在这,你先喘口气,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到底出什么事了?”
看到穿着便装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一身凌厉气场的四个女兵,村长终于舍得深呼吸缓了缓情绪。
他哆嗦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了:“乡镇幼儿园……出事了!”
“今天一大早,有两个不长眼的疯子,手里端着打野猪的土铳,身上还绑着雷管炸药,直接冲进了镇上的幼儿园!”
“他们把一个班的学生,连带着一个女老师,全给锁在二楼的教室里了!”
“说是什么政府要是不给钱,他们就点炸药,跟那几十个娃娃一起同归于尽啊!”
这话一出,成家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炸药,幼儿园,几十个人质。
四个女兵的心头猛的一沉。
“镇上的派出所呢?他们没管吗?”
姜影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迅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管啥呀!”村长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咱们那派出所,统共就五个民警,手里就那么一把不知道多少年没开过火的老式手枪,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现在全都围在幼儿园外头干瞪眼呢,连大门都不敢靠前一步,就怕惹恼了里面的疯子。”
说到这,村长反手紧紧的攥住成心的手腕。
“丫头,昨天你们帮着警察抓了那两个抢劫犯,这事儿在派出所那边已经传开了。”
“他们都知道你是在部队里干大事的,知道你们身手厉害!”
“市里的特警支队从云海市赶过来,这山路十八弯的,最快也得两个多小时,等他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派出所的王所长急得跳脚,专门打电话给我,求爷爷告奶奶的让我赶紧过来找你们,问问能不能去帮个忙,先稳住局面。”
陆照雪听完,没有半句废话,眼神示意三人,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出发!”
短短两个字,掷地有声。
虽然她们现在还在休假,但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群众有难,特别是面对一群手无寸铁毫无反抗能力的幼儿园儿童,她们根本没有任何袖手旁观的理由!
林凰,姜影,成心三人毫不犹豫的跟上。
成心在跨出院门的时候,回头大喊了一声。
“少爷跟上!”
早已被动静惊醒的少爷,似乎也看出有事要办,四只爪子一蹬地,连忙跟出了门。
“哎!闺女你们千万小心啊!”
成大柱在后面急得直搓手,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丫头们跟着村长跳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
面包车卷起一股黄色的尘土,顺着蜿蜒的山路,朝着乡镇的方向疯狂驶去。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
四个女兵却稳如泰山,在摇晃的车厢里快速的进行着战术交流。
“土铳,雷管,两人作案,目标是求财,有强烈的报复社会倾向。”姜影冷静的梳理着目前仅有的情报。
“这种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亡命徒最可怕,他们的情绪极度不稳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激怒他们。”
陆照雪靠在掉皮的车窗边,冷冷的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树木。
“镇上的派出所民警应该也是彻底没辙了,一会儿到了现场,可以尝试先接管现场指挥权。”
二十分钟后。
面包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歪歪扭扭的停在了乡镇的一条主街道上。
前方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成百个的镇民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
哭喊声,叫骂声,维持秩序的吼叫声,乱作一团。
“让一让!都麻烦速度让开!军官来救人了!”
村长跳下车,扯着破锣嗓子在前面拼命的扒拉人群。
女兵们紧随其后,凭借着过人的力量,硬生生的在密不透风的人墙中挤出了一条通道。
等她们终于冲到警戒线最前方时。
眼前的一幕让她们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所谓的警戒线,不过是用几根破麻绳随意的绑在电线杆上拉起来的。
在警戒线后方几十米的位置,就是那所乡镇幼儿园。
那是一栋极具九十年代风格的两层老旧砖楼,外墙上画着的一些褪色的喜羊羊和孙悟空图案。
一楼的铁栅栏门被一把生锈的大锁锁住。
而在警戒线的最前方,五个穿着警服的民警正满头大汗的用身体阻挡着那些情绪失控的家长。
民警中央的王所长,警帽都不知道掉哪去了,制服的扣子崩飞了两颗,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把表面都磨掉漆的老式手枪。
枪口虽然朝下,但他那只握枪的手却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