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如今的叶启明,并不是前世那个运筹帷幄的丞相大人,而是当年清虚真人的转世。
因为叶泠的存在,他需要一个“母亲”来代替那个位置,代替他照顾叶泠。
于是叶知时的母亲入府,那些空缺的剧情,由残余法则自动补全。
“那我呢?”叶知时僵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我算什么?笑话吗?”
那一刻,多年恨意崩塌,空余茫然。
她垂下眼眸,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地面上。
“你要我怎么办?你让我这么多年,活成了一个笑话。”
她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才发现,她从最开始便恨错了人。
她抬手,掌心凝出一枚深红色的妖丹,她伸出手,轻声开口:“叶霁窈,你跟我一起死吧!”
她笑了起来,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话落,她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玉环碎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将妖丹归还于姑获鸟妖群,用最后残余的力量,在山崖边放了一把火,烈焰冲天。
她纵身一跃。
黑灰色的姑获鸟妖群嘶哑长唳,直直冲进滚滚烈焰,往深不见底的崖底掠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泠跪倒在地,元灵深处骤然爆发出剧烈的绞痛,她难耐地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脊背。
叶启明走到她身前,扶住她颤抖的肩膀,轻叹道:“你当年种噬魂咒的时候,下了死手。”
叶启明……不,应该说是清虚真人,他掌心翻涌起柔和的魂力,他笑得很温柔,与四百年前在灵台山大阵前的他重叠,分毫不差:“不过没关系,经过这么多年的炼化,那个引子已经融入了我的魂灵。
小丫头,虽然你不认我,但没关系,我认你就好了。”
“老……老头。”叶泠抬眼,想要阻止他,但清虚真人的魂灵将她钉在原地,只能被迫承受那道温和的力量,缓解她元灵深处的疼痛。
“你不要……你……你好不容易才有了转世。”
不要。这样做,他会彻底消散的。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叶泠哭得泣不成声。
她从未想过,哪怕她暴露妖族身份,他还愿意认自己。
清虚真人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就连脸也模糊了起来。
一切就如四百年前那样,当时的他,耗尽毕生修为,只为唤醒她的意识。
那时他也是笑着的,眉眼弯弯,说:“我说过了,哪怕你是妖,我也只是会伤心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对你好。”
是啊,他说过的。
只是她从不肯相信——一个对妖族成见那样深的人,竟会因为一份师徒情分,而无怨无悔地对一只妖好。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他声音越来越轻,“因为你是叶泠,因为你是我认定的徒弟。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遇到什么,师父一直都在。”
他抬手,想像从前那样抚摸叶泠的发顶,可他的手已经开始消散,只能虚虚地、眷恋地在她头顶停留一瞬。
“回去后,和言子安一起,带着缉妖司回到灵台山,”他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方,“我是看不到灵台山重现当年的盛况了……
去扶桑界,我没法解掉你身上噬魂咒,只能勉强压制,唯有上古遗族的扶桑圣族,有彻底解决的办法。”
噬魂咒的剧痛渐渐得到缓解,可清虚真人的身影也在一点点消散。
一切都如几百年前,当时的她因为妖,始终没叫出一句师父。
百年后的今天,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原主,未曾承认父亲的称号。
她从不在叶启明面前叫爹爹,就像几百年前,未曾叫过他一句师父。
她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她行下这个晚了几百年的师徒礼。
“弟子叶泠,恭送师父。”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朦胧间,她看到清虚真人冲着她笑,像是圆了一个久未完成的遗憾。
流萤散尽,万籁俱寂。
言子安御剑追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收剑落地,快步上前扶住她,却在触及她指尖的那一瞬,感觉到她的手格外冰凉。
“他走了。”叶泠突然出声,嗓音沙哑:“师父走了,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他了。”
言子安心里骤然一沉。
清虚真人,还是离开了吗?
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正面对这一刻,仍然觉得难受。
“言子安,你身上好烫。”叶泠触碰到他的手臂,烫得缩了回去。
言子安垂眸,大概是他强行开启元灵力量,遭到神罚之火反噬了吧。
他没再触碰她,只是解下身上的玄色斗篷,小心翼翼地系在她肩上。
斗篷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将她整个人裹住。
“是你身上太冷了,”他低声道,“所以会觉得我热。”
她吸了吸鼻子,“你骗人,明明就是你的问题。”
言子安忙不迭地哄:“好好好,是我的错,我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你记得清虚真人,那你……”他顿了顿,尾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你还记不记得别的什么人?”
叶泠摇头:“不记得,我忘记了很多人,也忘记了很多事。”
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言子安还是难免失落。
“没事。”他抬眸,唇角扬起笑,不知是在安慰叶泠,还是在安慰自己,“夫妇一体,我帮你找回记忆。”
哪怕是黑暗尽头,他也闯得。
——
此时,将军府内,陆云归掐着叶柚安的脖子,指节收紧,眸色阴鸷:“你靠着跟瑾安相像的脸,这才得以混进将军府,”他俯身逼近,“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他不知道,系统在叶柚安脑海里嘴皮子都磨破了。
[宿主!宿主!!他是男主,不能杀,真不能杀!!]
叶柚安死死掐着掌心,竭力压住眼底翻涌上来,近乎实质的杀意。
陆云归狠狠将她推到在地,不耐的拂了拂袖口:“真扫兴。”
叶柚安跪坐在地面上,眸色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是让系统抓狂:“不杀他,那我能阉了他吗?”
[宿主,千万要忍住啊。]
它不禁后悔,当初是为什么要放任她在军营里厮杀,搞得现在比男主还厉害,时刻担心她会不会一个激动把男主给宰了。
真是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