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局势不利,飞头蛇猛然回头,竖瞳里淬着怨毒的寒光,死死盯着躲在婢女身后、一脸无辜纯良的某人。
“小丫头,你等着,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该死!没想到吃人不成,反倒碰上个硬茬,真是倒霉。
“小荷姐姐,它好丑啊!盯着我好害怕。”叶泠无辜的躲在小荷身后,紧贴着她。
“小姐别怕,缉妖司的灵师们都是很厉害的。”小荷心头一软,忙抬手挡住叶泠的眼睛,宽慰道:“他们很快就能将那妖怪捉拿归案的。”
厉害吗?
叶泠垂下眼睫,唇角微勾。
她只想说,这一辈的缉妖师,跟几百年前的简直没法比。
真是没想到,这一辈的传承会断绝得如此厉害。
放完狠话,飞头蛇蛇身骤然扭曲,黑雾翻涌间化作人形。
他阴冷的竖瞳剜了叶泠一眼,身形一闪,竟是直接飞走了。
——倒是没有辜负飞头蛇的这个名号。
闻讯赶来的几个缉妖师少年提剑疾追,衣袂翻飞间,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
院子重归寂静。
小荷心疼地帮叶泠拍去裙摆上的土,又仔细擦拭起她脸颊处的灰尘:“小姐真是受苦了。”
说着,她忽然扭头,语气染上几分埋怨:“姑爷你也是,身为小姐的未婚郎婿,竟连小姐的安危都护不住!”
言子安也来了?!
叶泠心头一惊,那男鬼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没听到动静?!
她顺着小荷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回廊阴影处倚着一道修长身影。
月光隐隐绰绰的,看不清他的神情。
叶泠竟不知他站在那静静看了多久。
言子安听到这一连串的埋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倒是想护,主要你家大小姐也没给人出手的机会啊!
“我的错。”言子安开口认错。
叶泠被他这干脆利落的认错弄得有些心虚,连忙拽了拽小荷袖子:“小荷,我没关系,就是脏了点,你们来的及时,我没受什么伤。”
她说着,悄悄抬眼,正对上言子安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完了。
这男鬼,绝对看见了。
最终,在叶泠的强烈反对下,小荷终于歇下在主院陪着叶泠入睡的心思。
她一步三回头,极不放心地往自己歇息的院子里挪。
主院人影散去,叶泠轻呼出一口气。
应付他们,比对付妖怪还麻烦。
“让他们回去,你又想去哪?”
一道嗓音自身后幽幽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叶泠被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
言子安抱着臂,漫不经心地笑。
“我自然得在,”他缓步走近,“身为你的未婚郎婿,总得护住你的安危,不是吗?”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虽然……”他语调微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叶小姐可能不需要什么保护。”
叶泠讪讪地笑:“大人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能跑哪去啊!”
“我发现你每次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会挑选那个相对好回答的。可惜,”他轻笑,“唯一回答的那个问题还是个谎言。”
叶泠垂着头,主打一个我不说话,你也没法拿我怎么办。
“再不追,那帮缉妖师可就跑远了,”言子安起身,淡声说,“又或者,会被那个飞头蛇杀死。”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刀:“听闻这一辈缉妖司的新弟子,多是灵台山为重建宗门培养的天骄。”
叶泠抬眼瞪他,恨恨地想,打蛇打七寸,你是会挑重点的。
怪不得那些招式看着眼熟。竟都是些故人之后。
“不劳您费心。”叶泠咬牙切齿。
正欲施展妖力去追,却被他拦住。
“你会御剑飞行吗?”他问,“不要跑到半路,人没追到,先倒在半路。”
叶泠:“……”
大哥,老子原身是青鸟,我不会御剑飞行,难道还不会飞吗?!
正想着,却见言子安低喝:“弑天!”
流光自他掌心溢出,长剑化形。
那是一把名不副实的剑,虽是叫“弑天”,却并没有什么杀戮气息,反倒是意外的温和。
也罢。让他带着,自己反而省心。
不走白不走。
“那就麻烦你了。”叶泠说完,心安理得地踏上剑身。
“口头感谢总显得敷衍。”言子安顺杆往上爬,“你把香囊缝好些便是。”
叶泠沉默,这人真是得寸进尺。
她晚间的时候试着缝了几针,只有一个感受——这东西真麻烦。
她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偏偏缝香囊这事,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这般想着,叶泠随口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香囊?”
还是说,只是想看她为难?
她只是好奇发问,却不想,一向伶牙俐齿的大魔王竟然不说话了。
半晌儿,才听他闷声道:“我没成过亲,也没人送过我这些,想体验一下,不行吗?”
语气仍是惯有的毒舌,但叶泠却惊奇地发现——某人的耳朵红了,红的通透。
稀奇啊?!
这大魔王竟然害羞了?!
“再问我把你丢下去了!”感觉到身后人压抑的轻笑,言子安恼怒道。
叶泠忙敛了神色,主要是发掘到大魔王的另一面,她实在是忍不住。
“追上了。”前面人忽然出声。
叶泠下意识低头,看到足有十层楼高的虚空,一下子眩晕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双臂死死抱住言子安的腰。
“这怎么这么高?!”
她自己用翅膀飞还好,能自如控制方向,从不会生起惧怕之心。
可此刻只有脚下一柄薄薄的剑身,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实感,心里涌起很浓烈的不安。
“废话,飞低的话,岂不是会让旁人注意到。你,”言子安声音忽然变得僵硬起来,“我飞低些,你……松手,别抱了。”
叶泠闭着眼睛,一切感官收敛,只余听觉在黑暗里无限放大。
扑通、扑通。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乱了节奏。
她缓缓睁眼,最先看到的,是他红透了的耳廓。
那抹绯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颈侧,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胸腔深处仿佛漾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涟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到了。”
剑光消失,两人落入附近的树丛中,叶泠忙撤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抱……抱歉啊,”她别过脸,“太害怕了,没控制住自己。”
“没事。”
叶泠听到那人近乎冷静的嗓音。
若不是他泛红的耳廓,叶泠还以为,方才那剧烈的心跳,只是她一个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