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爹爹给她订了一门亲事?!”
叶知时霍然起身,死死咬着唇,眸色近乎怨毒。
“是啊,听说,是甘愿入赘。没什么背景的一个穷书生。”婢女垂首,声音压的极低。
“凭什么?”叶知时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凭什么我是他用来联姻,巩固政治的工具。
而她叶霁窈就能安坐闺阁,招个好欺负的赘婿,继续承欢膝下,享受叶启明的宠爱。
凭什么?!”
“小姐,这不是好事吗?”婢女怯怯抬眸,“如此一来,再无人与您抢夺昭王殿下,您可以安然嫁过去。奴婢瞧着,昭王殿下心中定也是欢喜您的。
待您嫁入王府,身份不知道比大小姐要尊贵多少倍呢。”
“你不懂。”叶知时只是喃喃自语的说,“你不会懂的。”
“既然是没什么背景的书生,那他要是死了,这婚约应该就不作数了吧?”
她声音很轻,却是带着淬了毒的寒意。
案上烛火摇曳。叶知时缓缓坐下,她望向窗外,朝着水榭居的方向看。
她唇角弯着,是面向外人时,温柔,得体的笑。
可她的眸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和阴鸷的算计。
既然如此,那就利用叶霁窈对昭王殿下的感情,再设一局。
她就不信,叶霁窈次次都能这么好运。
第二日,叶泠尚在睡梦中,便被婢女从被窝里挖起来。
“小姐,皇宫里的周姑娘,给各家都下了请帖。”
几个婢女将她团团围住,上妆的上妆,梳头的梳头,动作麻利。
“就是啊小姐,您可不能输给二小姐。”
从前出门,都是二小姐带着大小姐梳妆,从不让他们碰,天生丽质的小姐,硬是被打扮成了村姑。
如今大小姐看清二小姐真面目,他们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小姐好好打扮一番才好。
叶泠眼睛都没睁开,任由他们摆布,只迷糊的问:“周姑娘谁啊?”
“小姐你忘了,就是圣上去年从民间带回来的姑娘,说是什么天命之女。”
“还天命之女呢,三天两头设宴,偏每次都临时下帖,这不是存心折腾人么!”
“就说呢。”梳头的婢女手上动作不停,嘴里接话,“当真是没有规矩,京都贵女们的聚会,哪个不是提前半月发帖,好让各家定制衣裙,斟酌妆面。
只有她,从来都是随心所欲。”
“哎,偏偏圣上宠着,皇后娘娘都奈何不了,咱们这些小喽啰又能说什么呢?!”负责挑选的衣裙的婢女在衣柜前翻检着,语气无奈。
“那周姑娘,一向看不起咱家小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就是,一介孤女,每次就仗着圣上宠爱,欺负咱家小姐。”
“可惜小姐一向没什么心眼,被指桑骂槐了,还笑呵呵的。”整理发髻的婢女叹气。
婢女们自顾自的聊着,手上动作却是没停。
原主一向是没心眼的,在旁人眼里甚至是傻的可怜。
这些自幼跟在她身边的丫头,自然生不出多少尊卑之心。所幸她们心眼极好,忠心耿耿。
叶泠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
皇宫里的周姑娘……不就是系统之前说的穿越女吗?
——就是那个造反皇帝身边带的穿越女。
那可要好好会会这位“天命之女”。
“小姐还是适合素净些的妆容。”
“是啊,”婢女看着妆成的美人,,怜爱之心泛滥,“从前二小姐总是将大小姐打扮的很夸张。搞的那些贵女总是在心里笑话咱们。”
“对了小姐,你手上的手串,要换一下吗?”给叶泠整理衣裙的姑娘问。
闻言,叶泠垂眸看向手腕上的红色珠串。
“这珠串还是二小姐之前送您的呢,模样倒是好看,奴婢看着,总觉得有种很舒服的气息。”
对于旁人送的礼物,原主一向珍视,哪怕是婢女送的廉价珠钗,小厮送的装饰品,她都会好好保存。
更何况,是一向喜欢的姐姐送的珠串。她从来都是不允许别人碰,也从未摘掉过。
“带着吧,不摘了。”
当冬日严寒褪去,世间便是春光明媚,欣欣向荣之景。
皇宫的桃花开的极盛,京都贵女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谈天说地。
“也不知今日,那个花痴会是个什么打扮。”
“是啊,可真叫人期待。”
若只是相貌平庸,她们其实不会嘲笑,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偏偏叶霁窈每次出现,总是打扮的用力过猛,还为了吸引昭王殿下注意,铆足了劲引起关注。
“叶二小姐,你家那位大小姐,怎的没跟你一起来?”有人问叶知时。
叶知时垂眸,轻声道:“或许是我惹妹妹生气了。
她这两日,不怎么理我。”
这话放得极轻,示弱意味十足。
实则低垂的眸中,却是一片阴鸷。
如今的叶霁窈,倒是个不好糊弄的角色。
心里跟明镜似的,姐妹情深那一套,对她根本没用。
一贯是我行我素,对待旁人的态度,都写在脸上。
这份随心所欲,跟皇宫里的那位天命之女,倒是及其相似。
——若她已经不是叶霁窈,而是跟那位周姑娘,来自同一地方呢?!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她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人,如何从围猎场里逃脱。
盛衍身为妖族,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小姐,怎会失手?!
“那你家那位,脾气也太大了些吧?”
叶知时抬头,只是略显温吞的笑着,细声细气的道:“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玉京县主愤恨不平:“她身为丞相府大小姐,胸无半点草墨就算了,还欺压知时姐姐,真是过分。”
叶知时忙伸手拉着她,她垂下眼眸,恰到好处的掩下眸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
在抬眼时,面上已然是一副委屈模样。
恰在此时,一道明朗的声音自廊下传来——
“二姐姐,”
来人倚着栏杆,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我平时……欺负过你吗?”
她这话说的,其实挺没道理,挺让人伤心的。
原主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她这个姐姐。
又哪里来的欺负一说。
“二姐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听了,可是叫人伤心呢。”叶泠故作伤感。
——装模作样?谁不会似的。
“叶霁窈,你终于不傻,放弃你那花红柳绿的装扮了?!”玉京县主眼底亮的惊人。
叶霁窈底子本身就很好。
她不是那种明艳长相,五官明媚清透,不打扮时,反倒透出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鲜活。
偏偏从前总爱往脸上捯饬那些粉墨,将那分清透生生盖住了。
玉京县主每回见了,都觉暴殄天物。
多好的底子,非得弄一个不伦不类的妆面,简直浪费。
“不对——”感慨到一半,玉她猛然回神,气道:“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嫡女,就欺负知时姐姐。”
“我欺负她?”叶泠轻笑,“亲爱的玉京县主,我从前那样的傻,怎么玩的过你那‘才貌双全,聪明伶俐’的知时姐姐呢?”
玉京县主:“……”
自黑式的正名,她还是头一回见。
叶泠这话,就差挑明了说——是叶知时在背后搞鬼了。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叶知时的那些小心思,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妹妹何必生气,”
叶知时死死掐着掌心肉,面上任是那副温良恭俭的笑,她走出来打圆场。
一副姐妹情深的摸样,揽住叶泠胳膊,“玉京县主,不过是有些心直口快……”
“那可不巧了。”叶泠笑意未减,将胳膊抽出,“我也心直口快,姐姐可不要怪罪啊。”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往角落走去。
叶知时僵在原地,险些没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这还是个硬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