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无梦想套出更多的信息,遂装作不敢置信的样子喃喃道:“不可能吧,只是没能做出铜镜而已,至于这样吗?”
老大夫看她的眼神犹如在看小羊羔,笑得越发不怀好意:“难道你师父还没跟你说过吗?在我们这个镇子生活,每个人都得有一面属于自己的镜子,因为只有镜子才能保你平安。”
虞无梦抓住他话中的重点,必须是“属于自己的镜子”。
也就是说,老林教导他们制作铜镜,是为了让他们每个人都能拥有一面铜镜,老林其实是在保护他们?
很快虞无梦就否掉了这个猜想,老大夫跟老林明显是一伙的,他们说的话都不能相信。
虞无梦小声询问:“你有属于自己的镜子吗?”
“当然有啊!”老大夫的嘴巴咧得很大,他笑得非常开心。
虞无梦不仅能看到他的烂牙,还能看到他口中发黑发臭的舌头。
这样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值得相信。
老大夫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地问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镜子?”
所谓财不外露,真要是特别重要珍贵的宝贝,他只会藏得严严实实,绝不让外人有机会夺走它,可现在老大夫却主动邀请虞无梦去看他的镜子,他的反应不合常理,这让虞无梦心生警惕,或许他口中的镜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虞无梦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扭头去看身边站着的老林。
“师父,我们的时间还够吗?”
老林一心只想铸造铜镜,不愿耽误丁点时间,他当即一口否决:“别磨叽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随即他看向老大夫,沉着脸警告道:“不要耽误我们的正事!”
见老林发火,老大夫意兴阑珊地啧了声,然后打开小罐子,放到虞无梦的面前。
“既然你不信我,那你就自己上药吧。”
虞无梦看出来了,老大夫似乎有点畏惧老林,是因为老林的镜匠身份吗?
在这个地方镜子非常重要,所以连带着镜匠的地位也高人一等,这似乎也能说得通。
她拿起小罐子闻了闻,里面的药粉看着像草木灰,黑乎乎的不太干净,但闻起来并没有异味,她试着抹了一点药粉在伤口上,有点儿凉,此外就没有其他感觉了。
老大夫阴阳怪气地问道:“你要不要尝一口,看看能不能毒死你?”
虞无梦等了会儿,确定伤处没有出现异样,这才将药粉一点点洒在伤处,直至覆满整个伤口。
原本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处渐渐止住了血,由此可见这药的效果是真不错。
老大夫拿出一团布条:“是让我帮你包扎?还是你自己来?”
虞无梦看着他手里那脏兮兮的布条,皱着眉表示不用,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一件衣服,用剪刀将其剪下来长长一条。
老大夫夸张地笑道:“你这丫头怪有意思的,竟然随身带着剪刀?你这剪刀看着有不少年头了吧?莫不是哪个小郎君送你的定情信物?”
“这是我专门用来防身的武器,若有长舌之人在我面前叽叽歪歪,我就剪掉他的舌头。”虞无梦说到这里的时候,手中剪刀发出清脆的喀嚓声!
老大夫笑不出来了。
虞无梦耳边清静了,她单手将布条缠好,最后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打了个结。
老林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他冲老大夫问道。
“医药费多少钱?”
老大夫再次发出怪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我要钱有什么用?我只想要……”
他的视线落在虞无梦身上,充斥着贪婪与恶意。
虞无梦有种被毒蛇盯上了感觉,她皱起眉,老东西说要钱没用,可这家医馆分明就是一副快要经营不下去的颓败光景,老大夫本人也是非常落魄,干瘦的模样显然三餐不饱,按理说钱财对他而言应该非常重要才对。
老林沉声道:“她有正事要做,别打她的主意。”
“我知道,不就是帮你铸造铜镜嘛。”老大夫依旧笑着。“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我只是想要她帮我铸造一面铜镜。”
“反正她的工作就是铸造铜镜,多帮我做一面镜子不过是顺手的事儿,又不会妨碍到你们的正事。”老大夫如此说道。
老林思忖片刻后点头表示可以。
虞无梦虽然不知道老大夫打的什么主意,但这两日来的经历已经让她明白,镜子很可能跟禁忌有关,她跟镜子接触得越多,触犯禁忌的可能也就越大。
她不能让老大夫如愿,当即举起包成了粽子的左手表示反对。
“我的手还伤着,暂时还不能干活。”
老大夫笑眯眯地道:“你放心,我调配的药粉效果非常好,你只要每隔三个时辰就换一次药,等到明日你就能正常干活。”
“你别说大话,万一我明天恢复不了呢?”
“你若实在赶不及也没关系。”老大夫忽然变得很好说话。“等四天后你忙完手里的正事,到时候你肯定有空,再帮我铸造铜镜也不迟。”
虞无梦心想,这两人一再提到四天的期限,是因为四天后会发生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她试探道:“万一四天后我依旧没空呢?”
“不,你一定会有空的。”老大夫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四天后我会去找你取货,希望你能按时交货,别砸了你们林家镜坊的招牌。”
老林敲了敲桌面,提醒对方不要再废话连篇了。
老大夫迅速包好两包药,放到桌面上。
“这个是伤药,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另外那个是老鼠药,只要撒在地上,老鼠沾到就死,你们注意别弄混了。”
老林伸手拎起药包,转身走人。
他和老大夫当着虞无梦的面完成了一笔交易,而虞无梦作为当事人却毫无决定权,只能被动地接受,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她沉着脸走出医馆,身后传来老大夫的声音。
“慢走啊,欢迎再来!”
回去的路上忽然下起毛毛细雨,虞无梦和老林都没带伞,但老林没有要找个地方躲雨的意思,一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虞无梦看着前面老林的背影,忽然问道。
“师父,您让我们每个人都做一面铜镜,是为了让我们留着自己用,还是放在店里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