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和苏晚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但王桂兰已经彻底进入了“真香”状态。
她挤开儿子,亲自推着苏晚棠的轮椅,絮絮叨叨地说着月子的注意事项,哪家红糖好,哪家老母鸡补,甚至开始盘算满月酒要请哪些亲戚。
至于刚才那句“别来了”,她好像完全忘了。
或者说,选择性遗忘了。
回到病房,王桂兰从布包里掏出一对银手镯,小心翼翼地放在苏晚棠手里。
“这是战野他奶奶传下来的。”王桂兰语气郑重,“本来想等孙子满月再给……但现在想想,给晚宁正合适。女孩戴银,压惊辟邪。”
苏晚棠看着掌心里那对做工精致的银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陆战野站在窗边,看着母亲忙前忙后地整理带来的东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知道母亲的思想不可能一下子转变。
但至少,她愿意试着去疼晚宁了。
这就够了。
窗外,天色渐暗。
育婴室里,两个新生命安静地睡着。
哥哥承安咂了咂嘴,妹妹晚宁的小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握成一个小小的拳头。
像是握住了这个崭新世界的,第一缕光。
深夜,病房里只剩一盏小夜灯。
苏晚棠躺在病床上,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五亩地大的空间里,一侧是整齐的仓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她在苏家村时兑换的物资:奶粉、细棉布、药品……另一侧是新解锁的种植区,黑土地松软肥沃,等待着种子。
【美颜丹x3】装在一个白玉小瓶里。
【医术传承(初级)】则是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医理药方涌入脑海。
苏晚棠退出空间,睁开眼。
陆战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闭着眼,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军衬衣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硬朗的锁骨。
苏晚棠静静地看着他。
想起产房里他说的那句话——“上辈子我没能陪着你。”
想起他握住女儿小手时发红的眼眶。
想起他为了女儿,不惜与母亲对峙的决绝。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搭在床边的手背。
陆战野几乎是瞬间惊醒。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他立刻俯身,眼神清明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苏晚棠摇摇头:“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陆战野怔了怔,随即握住她的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我也在看。”他低声说,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怎么看都看不够。”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轻轻交织。
许久,苏晚棠轻声问:“战野,你刚才说……上辈子。”
陆战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他沉默着,月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等你好些。”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浸了夜的凉,“等你能听那些事了,我都告诉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
……
苏晚棠出院的第三天,军区大院的阳光正好。
王桂兰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老母鸡汤,推开次卧的门。房间里,苏晚棠靠坐在床头,怀里抱着女儿晚宁。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闹,只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来,趁热喝。”王桂兰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顺手从苏晚棠怀里接过孙女,“哟,这小脸儿,越长越像战野小时候。”
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这七天,王桂兰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最初只疼孙子、嫌弃孙女,到现在抱着晚宁舍不得撒手,连满月酒要请哪些亲戚、摆几桌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苏晚棠小口喝着汤,目光却飘向窗外。
陆战野今天去团部参加作训科的新季度训练计划会议,临走前说中午回来吃饭。但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还没见人影。
“妈,战野有没有打电话回来?”她问。
王桂兰正逗弄着晚宁:“没呢。部队的事,说不准。你先把身子养好,别操心那些。”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像是很多人在说话,声音由远及近,夹杂着哭喊和争执。
苏晚棠放下汤碗,皱起眉。
王桂兰也听到了,抱着孩子走到窗边往下看:“哟,这是咋了?大院门口怎么围那么多人?”
苏晚棠心口突然一跳。
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从青山县一路扯到军区,此刻正在收紧。
她掀开被子下床。
“你干什么?”王桂兰赶紧拦住,“月子里不能下地!”
“我就看看。”苏晚棠扶着墙走到窗边。
楼下,军属大院门口确实围了一大群人。有军属,有刚下训练的战士,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干部。人群中央,一个穿着褪色碎花衬衫的女人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脏污,正撕心裂肺地哭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苏晚棠也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苏婉柔。
她竟然真的追到军区来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苏婉柔的声音尖利,“苏晚棠她偷了我的孩子!那晚上麦草垛里的人是我!是我和陆营长!她趁我昏迷偷走了我的种,现在倒成了她生的双胞胎?天理何在啊!”
人群中炸开了锅。
“这女的说什么呢?”
“她说陆副营长那晚在麦草垛里的是她?”
“不可能吧?陆副营长不是那种人……”
“可她哭得这么惨……”
王桂兰脸色变了,抱着晚宁的手紧了紧:“这……这是谁?胡说八道什么?”
苏晚棠盯着楼下那个身影,指甲陷进掌心。
苏婉柔又来了。
带着更恶毒、更直接的攻击。
“妈。”苏晚棠声音很轻,却很稳,“把孩子抱好,别吓着她。”
王桂兰下意识地点头,又猛地反应过来:“你……你要下去?不行!月子里吹了风,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
“我不下去。”苏晚棠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台军用对讲机,“但我得知道,她凭什么敢来。”
对讲机接通团部,接电话的是通讯员小刘。
“嫂子?”小刘的声音带着急切,“您知道了?副营长正在处理,他让您千万别出门,也别开窗,一切都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