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烫着时兴的卷发,身穿桃红色呢子外套,她脚上是锃亮的小皮鞋,手里拎着个印外文字的塑料手提袋。
姑娘身旁跟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
最后是个矮胖妇人,穿着崭新的藏蓝涤纶套装,脖子上却系了条皱巴巴的红纱巾,眼神四处乱瞟,透着股心虚的局促。
“浅浅,少说两句。”中年男人低声劝,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苏晚棠。
确切说,是瞟她身上的军装。
被叫“浅浅”的姑娘撇撇嘴,几步走到布摊前,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匹靛蓝布,鼻子皱了皱:“一股霉味。爸,妈,咱们赶紧买完东西回去吧,这破地方灰大得要命,我新皮鞋都脏了。”
矮胖妇人赶忙掏手帕要擦鞋,被姑娘躲开了。
苏晚棠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认得王秀兰,苏家村有名的碎嘴婆子,去年还传过她“怀了野种”的谣言。
至于另外两人……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王浅浅(自称上京王家千金),王建国(王家管家),王秀兰(牵线人)。警告:三人与宿主身世线索存在潜在关联。】
身世?
苏晚棠心头一跳。
陆战野安排的人还在查县医院十八年前的档案,她自己从王产婆那儿只问出生母是“隔壁难产去世的寡妇”,连姓名都不知道。这所谓的“上京王家”……
“同志,你还扯布不?”摊主婶子问。
苏晚棠收回思绪,点头:“扯六尺。”
她边掏钱边用余光观察那三人,王建国正低声问王秀兰:“你确定苏家村就这一家姓苏的?老爷子交代了,必须找到当年抱错的那个……”
抱错?
苏晚棠手指顿了顿。
王秀兰偷瞄苏晚棠,声音压得更低:“错不了!我姐亲口说的,她家晚棠就是十八年前从县医院抱回来的,时辰、襁褓颜色都对得上!就是……”
她眼神闪烁,“就是那丫头现在攀上高枝了,嫁了个军官,怕是不好认……”
“军官怎么了?”
王浅浅突然拔高声音,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咱们王家在上京什么地位?一个乡下小军官的妻子,能认回王家当千金小姐,那是祖坟冒青烟!”
她说着,目光斜睨苏晚棠,“有些人啊,别以为穿身军装就能充体面,血脉里的土气是改不掉的。”
这话指桑骂槐太明显,连摊主婶子都皱了眉。
几个赶集的乡亲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苏晚棠接过包好的布,转身要走。
王秀兰却像逮着机会似的,突然凑上前:“哟,这不是晚棠吗?我是你二姨啊!你娘秀英没跟你说?你家来贵客了!”
“二姨?”苏晚棠停下脚步,语气平静,“我娘王秀英十八年前用一头猪调换孩子,让我顶替她亲闺女苏婉柔受罪的时候,可没提过有什么妹妹愿意主持公道。”
这话像一巴掌甩在王秀兰脸上。
周围乡亲顿时窃窃私语:
“就是她!苏家那个换孩子的毒妇!”
“听说真闺女苏婉柔还想把晚棠卖去农场呢!”
王建国脸色变了变,拽过王秀兰:“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苏晚棠在苏家受尽疼爱,只是最近才嫁人吗?”
“我、我……”王秀兰支支吾吾。
王浅浅却冷笑一声,踩着皮鞋嗒嗒走到苏晚棠面前,上下打量她:
“你就是苏晚棠?长得倒有几分像我们王家人。”
她说着,从手提袋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在苏晚棠眼前晃了晃,“看见没?这是我奶奶年轻时候,你瞧瞧这眉眼、这嘴角,跟你是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照片上的女子约莫二十岁,穿旗袍戴珍珠项链,容貌秀美。
仔细看,眉眼轮廓确与苏晚棠有三分相似。
但苏晚棠没接照片,只淡淡问:“所以呢?”
“所以?”
王浅浅像听到什么笑话。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十八年前上京王家在医院抱错了孩子,真千金流落到这穷山沟,假千金,也就是我在王家长大。
现在王家查清真相,要接真千金回去享福!”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恶意,“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认,王家也不强求。毕竟……”
她目光扫过苏晚棠的腹部,“带着不明不白的孩子回上京,丢的是王家的脸。”
“不明不白?”苏晚棠抓住这个词。
王建国赶紧打圆场:“苏同志别误会!浅浅小姐说话直,没恶意。事实是这样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复印件,“十八年前,您生母赵红梅女士在青山县医院生产,当时王家夫人也在同医院生女。因护士疏忽,两个孩子被调换。王家苦寻多年,最近才通过当年接生护士的遗物找到线索……”
赵红梅。
苏晚棠记得这个名字——
新婚夜苏婉柔伪造的纸条上写的就是“青山县红旗公社牛家沟赵红梅”,被陆战野当场揭穿地址是劳改农场。
如今又从王建国嘴里说出来……
“证据呢?”苏晚棠问。
王建国一愣:“这、这份医院记录就是证据……”
“县医院三年前失火,所有档案烧毁。”苏晚棠一字一句,“这是县卫生局公开通报过的事。您手里这份‘记录’,是从哪儿来的?”
集市突然安静下来。
连王浅浅都僵了脸色。
王秀兰急得冒汗,扯嗓子喊:“晚棠你怎么不识好歹!王家可是上京的豪门!认回去你就是千金小姐,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不比在这穷地方强?”
“军属怎么了?”一个冷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
陆战野军装笔挺,大步走来。
他会议提前结束,赶到供销社没找见人,听军属院大娘说苏晚棠来了集市,立刻寻来。
刚走近就听见最后几句,脸色当即沉下来。
他走到苏晚棠身边,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扫过王建国三人:“我是苏晚棠的丈夫,陆军第xx团副营长陆战野。三位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 ?放假了,开始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