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早就等在门口。
她眼圈红肿,脸上却堆着夸张的笑,迎上来时脚步虚浮:“晚棠回来啦!战野也来了,快,快进屋!”
那笑容假得让人心头发冷,像是硬贴在脸上的面具。
堂屋里,苏大山坐在八仙桌主位,手里旱烟杆冒着青烟。
见两人进门,他抬眼扫了扫,鼻子里哼出一声,又垂下眼皮继续抽烟。
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红彤彤一片——辣椒炒肉、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连那碗汤都浮着一层红油。
苏晚棠胃里一阵翻涌。
孕吐反应这几天刚缓些,此刻浓烈的辣味直冲鼻腔,小腹隐隐发紧。
她下意识抚上肚子,系统提示音在脑海轻响:“胎儿健康值72,接触刺激性气味可能导致波动。”
“坐,坐呀!”王秀英殷勤地拉凳子,特意将苏晚棠安排在那盆水煮鱼正对面,“娘知道你爱吃辣,特意做的。你看这鱼,昨儿你爹去河里现捞的!”
苏晚棠指尖冰凉。
她从来不爱吃辣——前世因肠胃弱,今生怀孕后更忌口。
王秀英养她十八年,岂会不知?
“我不吃辣。”她声音很轻,却清晰。
堂屋空气一滞。
王秀英笑容僵住,苏大山抽烟的动作停了,烟灰簌簌落在膝盖上。
里屋帘子一掀,苏婉柔走了出来。
三天前刚从派出所放出来的苏婉柔,此刻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甚至还抹了点劣质雪花膏。
可她那双眼睛,死死钉在苏晚棠身上,尤其在掠过那身旧军装时,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妹妹现在是军属了,口味也金贵了。”苏婉柔声音甜得发腻,手指却捏着帘布,骨节发白,“可回门饭是规矩,爹娘辛苦做了一上午,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传出去让人说我们苏家不会待客。”
“待客?”陆战野忽然开口。
他自进门便站在苏晚棠身侧,军装笔挺,身形如松。
此刻两个字吐出,整个堂屋温度骤降。苏大山下意识坐直了,旱烟杆在桌沿磕了磕。
陆战野目光扫过满桌红油,最后落在王秀英脸上:“孕妇忌辛辣,这是卫生所李护士长再三叮嘱的。岳母——”
他顿了顿,这个称呼让王秀英肩膀一抖,“养了晚棠十八年,不知道她肠胃弱,吃辣就胃疼?”
王秀英嘴唇哆嗦:“我、我忘了……”
“忘了?”陆战野向前一步,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声响,“那岳母记不记得,一个月前在县医院,李医生说过‘孕妇需绝对卧床,饮食清淡’?记不记得十天前在军属院,李护士长当面交代‘前三个月最是关键,辛辣刺激一概不能碰’?”
一连串质问砸下来,王秀英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
她求助似的看向苏大山,苏大山却只是猛抽烟,烟雾遮住他铁青的脸。
苏婉柔忽然笑出声:“妹夫这话说的,好像娘故意害妹妹似的。家里条件差,就这些菜,总不能为了一个人重新做吧?再说了——”
她拖长声音,眼神刀子般剐向苏晚棠,“妹妹现在娇贵,可怀的毕竟是陆家的孩子,总得为陆家想想。这么挑三拣四,不知道的还以为……”
“以为什么?”陆战野打断她。
苏婉柔被那目光刺得后退半步,却强撑着扬起下巴:“以为孩子金贵,娘家人不配招待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战野动了。
他没有怒吼,没有拍桌,只是伸手——握住桌沿,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满桌杯盘碗盏轰然倾覆,红油辣汤泼洒一地,瓷片四溅。
那盆水煮鱼扣在王秀英脚边,滚烫的汤汁溅上她裤腿,烫得她尖叫跳开。
辣椒的刺鼻气味混杂着鱼肉腥气,瞬间弥漫整个堂屋。
死寂。
苏大山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王秀英僵在原地,裤腿湿漉漉贴着皮肤,烫红的痕迹慢慢显现。
苏婉柔瞪大眼睛,手指着满地狼藉,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陆战野收回手,军装袖口沾了零星油渍,他却看也不看,只将苏晚棠往身后护了护,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我媳妇吃不了,谁都别想吃。”
“你、你……”苏大山终于找回声音,颤抖着站起来,手指向陆战野,“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回门饭!是规矩!!”
“规矩?”陆战野冷笑,“用一桌子孕妇忌口的菜招待怀孕的女儿,这是哪门子规矩?是你们苏家的规矩,还是故意刁难军属的规矩?”
“你胡说什么!”苏大山额头青筋暴起,“她是老子养大的!老子给她饭吃她还挑?!”
“养大?”
陆战野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啪地拍在唯一完好的凳子面上,“这是王产婆按了手印的证词,需要我念给大家听听吗?
十八年前,王秀英难产生下亲生女儿苏婉柔,怕因为生女被打,用一头猪让王产婆调换了隔壁难产去世寡妇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苏晚棠。后来苏婉柔被扔医院门口,王秀英又抱回来,对外说是双胞胎。”
他每说一句,苏大山的脸色就白一分。
王秀英已经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哭起来,不知是烫疼了还是心虚。
“你养她?”
陆战野步步紧逼,“你养的是别人家的遗孤,把自己的亲闺女当宝,把养女当草!
苏婉柔一次次陷害晚棠,你们装聋作哑;晚棠怀孕需要照顾,你们用辣菜刁难。这就是你们苏家的‘养’?”
“够了!!”苏大山暴喝,眼眶充血,“老子不管什么调换不调换!她吃了苏家十八年的饭,就是苏家的人!今天你们掀了回门桌,就是不孝!就是不认这个娘家!”
他喘着粗气,猛地指向门外:“滚!给老子滚出去!从今往后,我苏大山没这个女儿!断绝关系!听见没有?断绝关系!!”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房梁上的灰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堂屋里安静得可怕。
王秀英的哭声停了,苏婉柔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 ?pK没过,慢慢更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