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砸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唐初南握着缰绳的手心里,那枚合成完整的玉佩烫得揪心。
背面那一行名单首位,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晏子屿。
唐初南脑子里炸开。
先皇最忌惮的人,名单上排第一的社稷祸患,竟然是她的枕边人,是这具身体名义上的丈夫,是那个为了救她不惜动用私兵闯荻溪的宁安王。
太皇太后没撒谎。
黑袍人救她是因为玉佩,而玉佩里锁着要晏子屿命的证据。
所以这七年,晏子屿一直把她推得远远的,却又在关键时刻把她拉回来。
他在找这块玉佩,还是在利用她钓出名单上其他人?
宁安王府大门近在眼前,灯火把半边天都映得惨白。
唐初南勒马,府门口站满了披甲卫兵,气氛死寂。
【警告。晏乐安生命体征极速衰竭。倒计时:5分钟。】
她顾不上名单,翻身下马,拨开人群往西厢房冲。
院子里跪了一地大夫,个个垂头。
晏子屿站在台阶上,玄黑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那柄长剑还没入鞘,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他抬头,看见唐初南,眼里那股冷光晃了一下。
“你回来了。”他嗓子哑得厉害。
“乐安呢?”唐初南没看他,错身进屋。
屋内,张院判正收起银针,听见动静回头,脸上一片灰败。
“王妃,老臣尽力了。世子这毒奇诡,似乎能吞噬生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先皇御赐的定魂珠,或是那块传闻中能续命的玉佩。”张院判叹气,退到一旁。
唐初南走到床边。
晏乐安躺在那,瘦了一大圈,胸口起伏已经看不到了。
她伸手进怀里。
名单首位那个名字像尖刀一样扎着她。
晏子屿就在门口看着。
如果这玉佩能救命,名单里的内容就会彻底暴露。
救儿子,还是杀丈夫?
唐初南没犹豫,反手把玉佩按在晏乐安额头。
嗡。
玉佩爆出一阵暖光,比在宫里时更亮。
【检测到完整版玉佩能量。充能中。】
【积分扣除50。当前余额-20。】
【宿主生命强行续期12小时。】
光芒顺着晏乐安的血管游走,原本青黑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晏子屿走进屋,死死盯着那块玉佩。
他眼里的情绪太杂,惊讶、怀疑、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狠戾。
“这是完整的那块?”晏子屿走到唐初南身后,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唐初南没回头,手心压着玉佩不放。
“是。太皇太后给的。”她撒了谎。
“她会给你这个?”晏子屿冷笑一声,手搭在唐初南肩膀上。
力道很大。
唐初南感觉到名单首位那股人的压迫感。
“她想让我拿这东西救乐安,顺便……看清名单。”唐初南转过脸,直视他,“王爷,你想看名单吗?”
晏子屿手顿住。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唐初南,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
床上的晏乐安突然长出一口气,小手动了动,嗓子里挤出一声细弱的呢喃。
“母亲……”
唐初南心头一软,赶紧收起玉佩,把孩子搂进怀里。
晏乐安睁开眼,看见唐初南,眼泪刷地流下来。
“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唐初南拍着他背,眼神却没离开过晏子屿。
晏子屿转过身,对张院判摆手。
“都滚出去。”
屋里人撤得干净。
晏子屿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门闩落位。
他走回桌边,撩起袍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名单上都有谁。”
开门见山,他连伪装都省了。
唐初南把晏乐安塞进被子里,哄着他睡着,才站起身走到桌对面。
“太皇太后排第二。成王排第三。”
“第一呢。”晏子屿端着茶杯,没喝,手指在杯沿划了一圈。
“还没看清。”唐初南面不改色,“太亮了,亮瞎了眼。”
晏子屿把杯子拍在桌上。
茶水溅出来,湿了他虎口。
“唐初南,你跟我耍心眼?”
“王爷不也一样?”唐初南坐下,直勾勾看着他,“名单上的人,你要是想杀,不用看名单也能动手。你要是想保,看了也没用。你这么急着问,是怕自己在上头?”
晏子屿没动。
他脸上那股凶狠气突然收了,变成一种让人摸不透的平静。
“名单是先皇留给新帝的投名状。谁在上面,谁就是新帝登基后的垫脚石。我也好,成王也罢,在先皇眼里都是一样的。”
他站起来,走到唐初南跟前,弯腰压下来。
“玉佩交给我。这东西在你手里,就是催命符。”
“交给你就不是了?”
“交给我,名单上的人只会盯着我,乐安能活。”
唐初南笑了,笑得讽刺。
“名单上的人要是想杀你,先杀的就是乐安。他是你唯一的软肋,不是吗?”
两人对峙,谁也没让。
窗外突然传来陈铮的急报。
“王爷!宫里来人了!成王带着御林军,说是王府窝藏逆贼,要搜府!”
晏子屿眼角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晏乐安,又看了一眼唐初南袖口。
“名单给我。”他声音里带了命令的口吻。
唐初南摇头。
“名单我记住了。玉佩我不能给你。”
她推开晏子屿,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院子里,成王晏子恒一身金甲,在火把映照下得意洋洋。
他身后跟着两排弩兵,箭簇在火光下泛着毒光。
“子屿,太皇太后口谕,宁安王妃私自逃宫,窃取国宝玉佩。本王奉命拿人。”
晏子恒盯着唐初南,嘴角勾起。
“南南,把东西交出来,本王在太皇太后面前保你一命。”
唐初南跨出门槛。
她从袖里掏出玉佩,高高举起。
“成王想要的是这个?”
院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晏子恒眼里闪过贪婪。
“名单在那上面?”
“在。”唐初南提高声音,“成王排第三,谋逆之心,昭然若揭。你确定要在这搜府,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排第几?”
成王脸色大变。
他还没开口,人群后头突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既然王妃看清了名单,那这府里,确实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了。”
唐初南心头猛地收缩。
这声音。
是那个黑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