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恒进门时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在唐初南身上停了一下。
“太皇太后找臣,不知有何吩咐?”
太皇太后没答话,只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推。
晏子恒走过去,低头看了两眼,脸上笑容淡了点。
“这是……”
“子恒,你认不认得这字?”太皇太后声音冷得像冰。
晏子恒拿起信,翻了翻,笑起来。
“认得,是柳映之的字。”
他说得坦荡,抬头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这信哪来的?”
“宁安王府。”太皇太后盯着他,“你跟她来往密切?”
“来往?”晏子恒把信放下,“太皇太后,臣跟柳映之,就是寻常亲戚走动,谈不上密切。”
唐初南坐在下首,盯着晏子恒。
这人撒谎不眨眼。
太皇太后没接话,只看向嬷嬷。
嬷嬷立刻把另外几封信也摆出来。
“成王,这些也是柳小姐写给您的,您还说不密切?”
晏子恒扫了眼那几封信,脸色没变。
“太皇太后,这些信,臣确实收过。”他顿了顿,“可臣没回过一封,这总该说明点什么吧。”
唐初南冷笑。
“成王说得轻巧,信收了,东西也收了,就是没回信,这就叫清白?”
晏子恒转头看她,笑容里多了点别的。
“王妃,臣收什么东西了?”
“玉佩。”唐初南不急不缓,“刻着'映'字那块。”
晏子恒眼神一沉。
太皇太后拍了下桌子。
“子恒,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太皇太后息怒。”晏子恒拱手,“臣确实给过她一块玉佩,可那是臣多年前的旧物,随手送的,不值什么钱。”
“旧物?”唐初南接话,“成王可真大方,旧物都刻着人家名字。”
晏子恒脸色彻底沉下来。
“王妃,这玉佩是臣早年刻的,跟柳映之无关。”
“无关?”唐初南笑了,“那她为什么把这玉佩当了?”
殿内安静了一息。
太皇太后手指敲着桌面,盯着晏子恒。
“子恒,柳映之把你给的东西当了,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晏子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太皇太后冷笑。
“说明她现在缺钱,缺到连你给的东西都得换银子。”
她站起来,走到晏子恒面前。
“你说你们来往不密切,可她一个女人,在成王府附近租院子,你敢说不是你帮着安排的?”
晏子恒低下头。
“是臣安排的,可臣只是念在亲戚情分……”
“情分?”太皇太后打断他,“子恒,哀家把她塞进宁安王府,是让她帮哀家看着府里,不是让她给你当眼线。”
晏子恒跪下。
“太皇太后,臣冤枉。”
“冤枉?”太皇太后把那几封信扔到他面前,“这些信,你自己看看,哪句不是在汇报宁安王府的事?”
晏子恒捡起信,一封封看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唐初南坐在下首,没说话。
她看得出来,晏子恒是真不知道信的内容。
柳映之留这几封信,怕是早就防着成王卸磨杀驴。
太皇太后走回主位坐下。
“子恒,哀家问你,柳映之在宁安王府这五年,打死了几个下人?”
晏子恒愣住。
“打死……下人?”
“你不知道?”太皇太后冷笑,“还是装不知道?”
晏子恒抬头看唐初南,眼里带着试探。
“王妃,此话当真?”
唐初南没搭理他。
太皇太后拍了下扶手。
“子恒,你别看她,哀家问你话。”
晏子恒收回目光,低声道。
“臣真不知道。”
“不知道?”太皇太后盯着他,“那你知不知道,她在府里五年,下人死了三个,都是不明不白死的。”
晏子恒脸色发白。
“太皇太后,这事臣……”
“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吧。”太皇太后打断他,“可哀家现在知道了。”
她看向嬷嬷。
“去,把柳映之叫来,哀家要亲自问问她,到底在宁安王府干了些什么。”
“是。”
嬷嬷退下后,殿内只剩太皇太后、晏子恒和唐初南。
太皇太后没说话,只端起茶盏喝茶。
晏子恒跪在地上,额头冒出汗。
唐初南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传来脚步声。
嬷嬷带着柳映之进来。
柳映之脸色惨白,进门就跪下。
“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放下茶盏,盯着她。
“映之,哀家问你,这几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柳映之抬头看了眼桌上的信,点头。
“是。”
“写给成王的?”
“是。”
太皇太后眯起眼。
“为什么写?”
柳映之咬着嘴唇,没说话。
“说。”太皇太后声音拔高,“哀家让你说。”
柳映之浑身一抖,声音颤抖。
“是……是成王让妾身写的。”
晏子恒脸色一变。
“柳映之,你胡说什么?”
“臣没胡说。”柳映之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恨意,“王爷,您当初说,只要妾身在宁安王府帮您盯着,您就会娶妾身进门。”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可您现在要把妾身踢开,妾身凭什么还替您隐瞒?”
晏子恒站起来,指着她。
“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柳映之冷笑,“王爷,您给妾身的那块玉佩,背面刻着'映'字,这是您亲手刻的吧?”
晏子恒说不出话了。
太皇太后盯着他们俩,脸色阴沉得吓人。
“子恒,映之,你们俩,还有什么要说的?”
晏子恒跪下。
“太皇太后,臣……臣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太皇太后冷笑,“糊涂了五年?”
她站起来,走到柳映之面前。
“映之,哀家再问你,你在宁安王府这五年,打死了几个下人?”
柳映之浑身一僵。
“太皇太后,妾身……妾身没有……”
“没有?”太皇太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柳映之摔在地上,脸立刻肿了。
“哀家问你话,你敢撒谎?”
柳映之捂着脸,哭出声。
“太皇太后,妾身……妾身是打死过人,可那些下人,都是冲撞了妾身……”
“冲撞你?”太皇太后打断她,“你一个借住在宁安王府的表小姐,凭什么打死人家下人?”
柳映之哭得说不出话。
太皇太后转头看向晏子恒。
“子恒,你说,她打死人的事,你知不知道?”
晏子恒低着头,不敢看她。
“臣……臣知道一点。”
“知道一点?”太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她打死人,还护着她?”
晏子恒抬头。
“太皇太后,臣当时想着,都是些下人,死了也就死了……”
啪。
太皇太后又是一巴掌。
晏子恒捂着脸,愣在原地。
“死了也就死了?”太皇太后指着他,“子恒,你还有没有王法?”
她转身走回主位坐下,声音冷得像冰。
“来人,把柳映之拖下去,杖责三十,逐出京城。”
“是。”
几个嬷嬷上前,架起柳映之。
柳映之挣扎着喊。
“太皇太后,饶命,妾身知错了……”
“知错?”太皇太后冷笑,“晚了。”
柳映之被拖出去,哭喊声越来越远。
殿内只剩太皇太后、晏子恒和唐初南。
太皇太后盯着晏子恒,半晌没说话。
“子恒,你起来吧。”
晏子恒站起来,低着头。
“这次的事,哀家不追究了。”太皇太后顿了顿,“可你记住,下次再让哀家知道你勾结外人,哀家绝不轻饶。”
“是,臣记住了。”
“出去吧。”
晏子恒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唐初南一眼,眼里全是恨意。
唐初南没看他,只盯着桌上的茶盏。
晏子恒走后,太皇太后看向唐初南。
“初南,你今天做得不错。”
唐初南起身行礼。
“太皇太后过奖了,初南只是把该说的说出来而已。”
太皇太后摆手让她坐下。
“哀家知道,你这次是借哀家的手,收拾柳映之。”
唐初南没否认。
“是。”
太皇太后笑了。
“倒是个实在人。”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