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床上坐起来的尸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狰狞恐怖,但听到王昭明的问话,嘴动了,“我叫何进。”
“之前你娘爹买来伺候你的丫鬟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但我哥说,她不小心偷听到了我哥还有我爹说的话,大晚上的就要跑出去,不敢继续照顾我。”
“我娘和我爹在院子里把人敲晕了,我哥去找了那个给我批命的大师,在小暑的脖子后面钉了个木钉。”
“我爹又把小暑手脚捆住,白日,他们便将人藏在柴房。”
“我娘跟小暑的身形差不多,我哥就让我娘换上小暑的衣服,在晚上看得不怎么清楚的时候,出去逛一圈再出城,那个时辰,巷子里经常有人聚在一起说话,只要让她们看到小暑是活着离开我家,我娘她们就能摆脱杀人的嫌疑。”
“我哥跟我爹再趁着在宵禁开始之前,将人运了出去,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太清楚,他们回来之后就说人解决了,让我不要担心。”
经常在巷子里面一起聊天做事的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日,她们确实看到了一个身形跟小暑相同的人从何家大门离开。
路过她们的时候,她们还跟小暑打招呼了,问她去做什么。
对方没有理会她们,低着头,走得特别快。
是何杨走出来,说她吃坏了东西,脸上长了很多红疙瘩,去看大夫了。
她们当时还说何家仁义,小暑是买来签了死契的丫鬟,竟然会主动给银子让丫鬟去找大夫。
谁能想到,一切都是做戏啊!
真恶心。
那天在场的人,同时皱眉,眼神厌恶地看着何杨。
除她们之外,在场所有人都对朱红妹与何杨露出了唾弃之色,
王昭明闭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又问何进,“还债的事情你怎么想?”
“我只希望我哥赶紧把宋晓抓来替我躺在这里,去偿还大师口中所谓的我前世欠下我哥的债。”
孙兰紧紧握着宋晓的手,咬牙切齿地看着何进。
“可是我更希望躺在这里的人是我哥。”
何进话锋一转。
“所以当我娘我爹从大师那里拿来我哥的头发要换走宋晓的头发后,我非常高兴。”
“凭什么我只能躺在床上,哪里都不能去,我哥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我娘爹在边上也不会帮我说一句话,他们都默认是我欠了我哥的债。”
“那是前世的我欠的,跟今世的我有什么关系?”
“我恨不得他们全部都死掉!”
即便人已经死了,可尸体状态下进行控诉的何进,肢体动作十分激烈。
王昭明抬手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问:“你爹是怎么死的?”
“我杀的。”
“大师看出了我的不甘心,我骗他我想要自我了结,在我百般祈求下,大师心软,给了我药。”
“我想杀的人只有我爹,我哥。”
“我哥不在的时候,我娘对我也挺不错的。”
“爹更向着我哥,我娘更向着我,如果爹死了,我哥也出事了,那么我娘只能跟我相依为命,我娘不会怪我的,我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
王昭明问一句,何进就回答一句。
回答出来的内容令所有人惊诧。
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何进现在的状态。
他的眼睛还保持着死不瞑目爆出的样子,只有嘴巴在一张一合,原本坐不起来的他现在在床上坐得笔直。
好像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在支撑着他的身体一般。
上官珩走到王昭明身边转了一圈,没有在王昭明的手中看到任何东西。
他凑近观察何进,也没有从何进的身上看到类似于线一样可以操控别人的东西。
所以王昭明到底是怎么做到手中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让死人开口的?
王昭明抬眸看向愁眉不展,恨不得离何进八丈远的高志杰,“高大人,他的证词可以作为证据指控何杨及朱红妹杀人吗?”
高志杰很想点头,但他作为县令,判案不能这么草率啊。
“不行,证据不足,小暑死的时候何进没在现场,刚才的话只是带有个人恩怨的猜测,算不了有用的指控。”
王昭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么换一个人开口,他的证词会不会更有用?”
“我说!我说!我都说!人是我杀的!”
“我花了大价钱把小暑买回来,她不好好照顾我儿子,竟然还想叛逃,她是我们家买的签了死契的丫鬟,随我怎么处置,我下手重了点而已。”
朱红妹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刚才何进诡异开口说的那些话都是真事。
她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姑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如果再不好好交代,等地上的老头子也被这姑娘用同样的办法逼着开口的话,暴露的事情只会更多。
她痛苦地趴在地上,这世间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不能让另外一个儿子也出事。
自私就自私吧,只要儿子过得好,她什么都愿意做。
王昭明瞳孔上下动了动,好似看透了她的想法。
她走到朱红妹跟前,蹲下,“原来,你的孩子死了,你也是会伤心的。”
“那为什么,你要随意践踏别人的性命?你口中所谓被你买来的丫鬟,也是活生生的人。”
“与你们家没有任何交集,只是因为生辰八字被你们盯上,做局陷害,让她沦为奴籍,她也是她娘的掌中宝。”
王昭明说着说着停下来。
跟这种人说这些有什么用,浪费口舌。
她勾起嘴角,朱红妹越是怕什么,她就越要做什么。
王昭明站起来,垂眸看着为了避开她的视线,整个人都趴在地上的朱红妹。
此时,她是不是在想:只要她认下所有罪名,就能给和杨脱罪。
朱红妹只感受到一双脚从自己的眼前走过。
下一刻,她听见人群惊呼。
朱红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缓缓抬头,看向老头所在的位置。
不久前趴在地上死状可怕的老头,此刻用跟何进相同的姿势坐着。
王昭明低头,正用上官珩递过来的手绢,一根一根仔细地擦拭点在死老头身上的手指。
朱红妹猛地扑向王昭明,双手比划着掐脖的动作。
只要让王昭明不能开口,那就没事了。
她已经杀过人,不在乎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横空一脚踹在她的腰上,将人踹倒在地,孙兰放下脚,“我日你爷爷的先人十八代,老娘倒要听听你们家到底还有多少脏事”
慢了一步的王元川和王持正欲哭无泪,两人比孙兰壮,竟然还没有她的动作快。
这要是娘知道了,两人又得被收拾。
王昭明无视捂着腰哀嚎的朱红妹,问老头:“小暑是你教唆朱红妹杀的吧?”
“是,这样就算是东窗事发,倒霉的也是朱红妹那个老妇,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杀小暑那天,你们三个都在场吗?”
“在,我挖坑,她埋人,我大儿子望风。”
“为什么杀小暑,真的是因为她听到什么吗?”
“我没想杀她的,我想让她伺候完我小儿子,也来伺候伺候我。”
“我想要欺负她,她不肯,吓跑了,家里还指望着老太婆做事,我不能够让朱红妹知道这件事,就找了大儿子,让他帮忙出主意。”
“大儿子出了个极好的主意,老太婆根本没有怀疑。”
“就是有些可惜,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人就死了。”
朱红妹已经停止哀嚎。
双目无神望着何杨。
被那样一双失去所有生气的眼神盯着,何杨下意识地别开眼睛。
“你小儿子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