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太说完以后语气微顿，她转头看向瘦弱的孙女，伸手撩开了她额间的一缕碎发，满眼都是心疼。
“宁宁，你还小，万事不要太较真了，这山过去了，还有新的山，一辈子很长，你还有奶奶，还有你大伯大伯娘，还有你哥哥姐姐们，宽心一点，乡下虽然比不上城里，粗茶淡饭也没有什么不好，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的！”
顾昭宁迎着那眼神，眼眶微红，朝着奶奶靠了靠。
“嗯！”
闷闷的一声，让顾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她抬手在孙女的后背上轻轻的抚着，耳边还有微微的抽泣声。
顾昭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就是忍不住。
身上老人的手干瘦有力，在这一刻给了她很多的力量，上辈子....不，是昨天，昨天闭上眼的时候，她心里还存着许多许多的遗憾。
没想到一睁眼到了另一个地方，尽管面上镇定，可心里还是有不少的彷徨和担忧的。
她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而现在她靠在老人温暖的怀里，心里安定了不少，总归一睁开眼迎接她的，是满满的善意和温暖，而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太太哼起了顺口溜，缓缓的，那手在她后背上轻拍着，顾昭宁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
顾芳州背上了一杆土枪，他在老太太的屋前听了一会儿，等屋里没了声音，这才放了心，转身出了门。
他在山脚下和靳浮生、李二嘎汇合了。
俩人一个靠在树上抱着手打盹，一个嘴里叼着个枯草，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块石头上，见着他过来，赶忙站了起来。
“芳州，咋来这么晚？你那个堂妹又闹腾了？”
“滚犊子，那是我妹妹，别那么说她！”顾芳州瞥了一眼李二嘎，嫌弃得不行。
靳浮生瞅了他一眼，没说话，沉默着朝山上走。
“嘿嘿嘿....你那个妹妹见你都翻白眼，你还怪心疼她的，哈哈哈....今儿幸好浮生在，要不你妹妹就嗝屁了。”
李二嘎没在意，反正他是不喜欢那个顾昭宁的，顾奶奶一家子对她那么好，她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也不知道傲个什么劲，哼！
“啧，你还说！”
顾芳州瞪了一眼李二嘎，抿唇看着前头闷头走路的靳浮生，快步走上前，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谢了哈！”
“我用得着你谢！”靳浮生皱着眉头抚开他的手。
“嘿嘿嘿....不过，你真看昭宁的信了？”
靳浮生脚步微顿，没说话，又继续朝前走，顾芳州叹了口气，“我之前也觉得昭宁那臭脾气坏得很，今儿晚上才知道，她在上京日子过的很苦，她对我们顾家有意见，她心里讨厌我们。”
靳浮生眨巴了一下眼睛，转头试探性的问道：“什么意思？”
“我.....算了，这是她的私事，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好在背后说她的闲话，反正我给你们说一声，往后看在我的份上，要是见她遇着难事了，搭把手。”
靳浮生忽的笑了一下，“好啊！”
顾芳州被他那笑晃了一下眼睛，莫名觉得他那语气有些不对劲。
李二嘎撇嘴，“还搭把手，你不知道今儿浮生救了那个顾昭宁，好些大娘都看见了，等着吧，没准明儿就得传闲话，浮生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可别让你妹妹赖上他。”
“我说你没完了是吧，我妹妹正伤心呢，看不上浮生，安了你的心吧！”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上了山，谁也没瞧见黑夜中，靳浮生兀自冷笑了一声。
顾昭宁睡到了自然醒，一睁眼，就见着跟前坐着的老太太，“奶奶！”
“醒了啊宁宁，我让你姐给你打热水去，芳州昨儿晚上打了两只野鸡，你大伯娘早上炖了一只，一会给你下点鸡汤面吃。”
“我自己来就行，不用我姐忙活！”
“你受着伤呢，慢点不着急！”顾老太太说着就出了门。
顾芳华端着热水进来，面上还有点别扭，嘴里的话也带着刺，“你可真能睡，全家最会赖床的芳菲都起来了，晚起就算了，我还得伺候你！”
“头疼，起不来！”
顾昭宁一点也没有因为她的话生气，这是个嘴硬心软的，话说的虽然刺人，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连毛巾都是侵透了热水才递过来的，还拿了香胰子。
洗漱过后，外头传来刘翠花的吆喝声。
“走走走，先吃饭，大哥已经找了牛车在外头等着了，一会你们就去县城。”
她端着盆，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鸡汤面里还有一只大鸡腿，闻着很香，鸡肉炖的也软烂，玉米面和白面掺和的做的手擀面，吃到嘴里，还有一股子粮食原有的香味。
顾昭宁吃的很舒服，胃里都暖暖的。
她才要端起碗去厨房，在一边纳鞋底的顾芳华早她一步站了起来，“外头等了一会了，你赶紧的吧，这个我来！”
“谢谢姐！”
抬头一看，就瞧着顾芳华脸上红了一瞬，接着转身出了房间。
已经十二月初，下了几场雨后，天更冷了，院子里，顾老太太穿着棉衣，还带着一个蓝色的头巾，老棉裤扎着裤脚，脚上穿着一双灰扑扑的老棉鞋，胳膊上挎着一个小包袱，和顾德发一起站着说话。
“奶奶，大伯！”
“宁宁来了，走吧，你大哥牵着牛车在外头等着呢！”
“好，奶奶，路过知青点的时候停一下，我去换身衣服去，还得带着围巾。”
顾老太太拍了拍自己的小包袱，“行，奶奶包袱里头有一个黄色的头巾，你哥专门给你买的，出门就带着，风大着呢！”
她说着从包袱里头拿出来了个土黄色的头巾。
顾昭宁：“......”
老太太也没管她什么表情，直接给她围在了头上。
三个人出门的时候，顾芳州看着她穿着碎花的蓝棉袄，头上戴着个黄头巾，别说，和村里小姑娘一样。
“挺好看的！”
顾昭宁：“.....堂哥还没说对象吧？”
“你怎么知道？”顾芳州很讶异，难不成没对象还能看出来？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