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门边,冯宴舟忽然开口,语气带点玩味。
“还剩半小时才上班,要不……咱俩躺会儿?”
哈?
睡他那张床?
别别别!
真不用!
凌可脸一下子煞白,脑袋摇得飞快,手指已经按在门把手上。
“啪”一声推开办公室门,脚底抹油,一秒都不多待。
门刚开,身后噗嗤一声笑,爽朗又放松。
冯宴舟没再说话,只是把空饭盒叠好放进纸袋。
门口的沈明珠微微一愣。
阿渊……原来也能笑得这么自在?
就因为这个远房侄女?
那这姑娘,可比她预想的,难搞多了。
周三下班前,凌可把新产品报告发到三位评委邮箱。
她压低声音。
“这邮件一发,谁都能看见附件里写的什么!”
话音未落,杨洁抱着笔记本站起来,直奔吴文越办公室。
凌可咬了口饼干,含糊笑道。
“哎哟,我真没细想,随手就点了发送。”
说完点开邮件草稿箱,确认已发送状态亮着绿标。
冉小云气得直拍大腿。
“对了,品牌部那个王飞,你熟不熟?他人咋样?”
“王飞?杨洁老公啊,你不知道?”
没人跟她说过。
“完了完了。”
王飞是杨洁枕边人,吴文越和杨洁穿一条裤子,三票里占了两票,报告还提前漏风。
这局,根本没法打了!
凌可瞥了一眼,嘴角微扬。
鱼,咬钩了。
晚上凌元洲约她吃饭。
吃的是火锅。
凌元洲看着她埋头猛涮的样子,笑着摇头,抬手给她捞了块嫩豆腐。
“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把豆腐放进她碗里,又顺手夹走她筷尖上那片没涮够火候的黄喉。
“阿嫣,凌医生,你们俩……”
啧,真不巧,吃顿涮肉还能撞上沈晏。
沈晏站在那儿,眼神又沉又冷。
他旁边还站着凌元绮。
凌元洲一瞅见自家妹妹,立刻站直。
“阿绮!哥真就请阿嫣吃个饭,赔个不是,你可别误会啊!”
沈晏一怔,迅速扭头看看凌元洲,又转头瞧瞧凌元绮。
“哦……她是你妹?”
凌元洲立马反问。
“沈教授,我家阿绮老提的那位沈老师,不会刚好就是您吧?”
凌元绮抬眼看着哥哥。
可这次没像上回那样当场炸毛。
“哥,和朋友吃饭没啥,下次提前吱一声呗。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凌元洲当场心都化了,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
“哎哟,我妹真懂事!真长大啦!行行行,下回一定喊你,绝不落单!”
凌可默默放下筷子。
“阿嫣,出来一下。”
沈晏脸绷得像块铁,不由分说攥住她手腕,拽着就往角落里走。
“那天演唱会,你怎么没来?”
他一个人坐在观众席中间,从开场坐到散场。
微信发过去好几条,她要么秒读不回,要么只回一句在忙,其余全当没看见。
“今天排练顺利吗?”
消息显示已读,时间是十一点零四分,之后再无任何回复。
他把语音删了,又重新发了一条文字。
“我等你。”
对方依然没有回应。
他记得那天窗外下着冷雨,实验室里暖气不足。
她倒是走利索了,干净得像擦黑板,可他自己呢?
魂儿早跟着她一块儿飞了。
“我都说了,我对象知道了会不高兴。”
那晚她已经明明白白拒了他,是他硬要追着问、硬要缠着听。
她没看他,只看着自己影子,说。
“沈晏,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男朋友仨字一出口,沈晏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谁准你提他?啊?!”
他声音陡然拔高。
他往前逼近一步。
她没后退,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躲闪。
“没我点头,你不许谈恋爱——听明白了没有?!”
他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
凌元洲立马抬头,快步走过来,不声不响挡在凌可前面。
“沈教授,有话慢慢讲,别冲她嚷。”
他没看沈晏,只微微侧身,把凌可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他嘴角一扯,手猛地攥住凌元洲前襟。
“你算哪根葱?也配站她前面挡着?”
凌元洲眼都不眨。
“哦?那你呢?你又算老几?”
他没挣扎,也没抬手去掰沈晏的手,只是垂眸,视线落在对方抓住自己衣领的手上。
“你倒是说说,你现在是阿嫣的老师?是她哥?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沈晏一下子卡壳,嘴张了张,没吐出一个字。
“不管你站哪儿,都别冲她吼。她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她是活生生的人,有心有情绪,懂吗?她会疼,会难过,会害怕,也会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你一嗓子吼过去,她不会立刻哭出来,但那声音会卡在她喉咙里,堵着她好几天都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刚才太冲动了。”
凌元洲慢悠悠抚平衣领褶子,表情没什么波澜。
“没事,小场面。”
“凌医生这么护着阿嫣……是打算认准她了?往后日子,都打算替她撑腰?”
沈晏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砸了出来。
凌元洲听着直愣神。
这话问得挺迷。
他跟阿嫣又没扯证,也没拜过天地,哪来的下决心?
更谈不上什么“照顾一辈子”。
不过,要是换成朋友立场,好朋友之间,守着她、陪着她。
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没多想,也没绕弯子,就直接说。
“照顾她一辈子,这事儿有那么难吗?”
沈晏指节捏得发白,脸一下褪尽血色。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咧嘴干笑一声,没吭气,掉头就往大门走。
“沈老师!沈老师!”
凌元绮咬着后槽牙,飞快扫了一眼凌元洲,又狠狠盯了凌可一眼,拔腿追了上去。
“阿嫣,我得赶紧去看看阿绮……先走一步啊,回头,回头再约!”
凌可抬眼一笑。
“去吧,我自己叫辆车,方便得很。”
“你自己行不行啊?你这……”
凌元洲犹犹豫豫,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想说的后半句终究没出口。
“我又不是摔断了腿,就是怀了个娃,打个车还能翻出花来?快去追妹妹吧,我真没事儿。”
凌元洲不再多话,转身追着凌元绮跑出了店门。
凌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静静转回座位,拿起筷子,继续涮锅里的毛肚。
……
凌可推开家门时,楼道灯都暗了一半。
她摸出手机瞅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