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是种沉甸甸的钝痛,和紧跟着漫上来的疼惜。
他到底在干啥?
跟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女人翻旧账?
就为了条不知哪冒出来的项链,和一张印着陌生名字的卡?
脑子终于清醒了点,悔意一下子翻上来。
他松开攥着那张卡的手,指节一松。
卡片无声滑落,在地板上轻轻一弹。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刚抬起来。
可凌可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
“项链也好,卡也罢,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她转过脸去,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鼻音浓重:
“我真没劲了,就想躺会儿。”
话音落下,她再没看他一眼。
冯沥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几秒,最后慢慢垂了下来。
他一把将卡攥进掌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指腹传来清晰的压痕。
夜色悄无声息地漫进来,把整栋别墅裹进一片安静里。
冯沥舟站在落地窗前,烟一根接一根,雾气一圈圈升腾。
他掏出手机,拨通林周的号码。
“马上查。今天送到家的那个快递,所有环节,谁打包、谁运输、谁签收、路上监控、仓库录像……全都给我翻出来。”
……
天刚亮,凌可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拎起小喷壶,给窗台那盆雏菊喷点水。
嘿,这花挺争气,一宿没见,又冒出好几朵白白的小花。
新绽的花瓣边缘还带着一点微卷。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最靠边的一朵。
花瓣柔韧有弹性,没有一点蔫意。
她缩回自己那间小格子间,啪嗒打开笔记本,刷刷几笔就勾出一幅新图。
画里那只大老虎,膀大腰圆、眉毛拧成疙瘩,手指直戳花摊上那盆小白花。
“就它!包圆儿!”
边上蹲着只小白兔,耳朵耷拉着,心里嘀咕。
“要这盆花是发到工资卡里的奖金,我今晚能多啃仨鸡腿……”
兔爪扒着地面,一只耳朵尖微微抖动。
图一画完,立马传平台,点发布,搞定。
上传进度条走完,页面跳转至成功提示。
右上角显示发布时间为六点零七分。
一迈进盛世大厦。
凌可还没走到工位,就被一群同事围住了。
人群从茶水间门口一路延伸到电梯口。
昨儿会场那点事儿,一晚上就炸开了锅。
可传出来的版本,比火锅底料还辣。
全歪了!
凌可被问得脑仁疼,干脆把来龙去脉捡重点说了说。
大家听着听着,声儿越来越小。
哦……就这?
纯属手滑填错数据,压根儿没扯上谁跟谁拉扯。
唉,真没劲。
大家其实更爱听八点档剧本。
只有岑小云,眼睛一亮,盯住了细节。
她跐溜凑近凌可,压低嗓门。
“等等!你刚说,老板昨儿不但点了水果拼盘,还特批大伙儿中场嚼糖?!”
凌可点头:“嗯,是。”
她补充道:“拼盘是现切的,哈密瓜块最大,草莓带蒂,芒果片厚薄均匀。糖是独立小包装,橙味硬糖。”
“大事儿啊!”
岑小云差点拍桌。
“头一回!他连开会时喝水都嫌浪费时间,哪回让吃零食?再说,甜点?他连奶茶都不碰的主儿!”
她掏出手机快速翻出过往会议纪要,逐条划过。
“太反常了……肯定藏了啥猫腻。”
她话音没落,人已经闪进茶水间。
找她铁杆八卦盟友通风报信去了。
门一关,里面立刻响起压低却急促的交谈声。
这时,杨洁推开门,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哎哟~我们部门的空降顶流回来啦?”
她拖着长音,嘴角往上扬,眼尾却没一丝弯度。
“昨天可真威风,一个试用期的,抢着往高层堆里扎,脸皮比咱楼玻璃还透亮呢。”
凌可低头翻了翻手边文件。
岑小云直接挡在前头。
“杨姐,这话过了啊,都是同组打工人,抬杠也别带刺儿。”
“我刺儿?她自己往上贴,还怪我扎眼?”
杨洁冷笑一声,把桌角一支笔转了半圈。
“高经理还在呢,她倒急着站c位领赏,真当别人眼瞎?”
说完抱起电脑,转身时肩膀绷得发紧。
办公室顿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几台主机风扇的嗡鸣也清晰起来。
凌可抬起头,声音平平静静。
“莉娜姐昨晚通知我去的,说会议需要讲清楚基础数据,这块我整理过,比较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能……是高经理安排的。”
大伙儿听完,没再追问,但肩膀明显松下来了。
岑小云拍拍她胳膊。
“别搭理她,嘴瓢惯了。”
凌可点点头。
杨洁是组里老资格,升职预备队里排前头的。
这事一闹,她觉得位置被人瞄上了。
谁不是奔着饭碗稳、台阶高去的?
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
来电显示,莉娜。
凌可接通,听筒里飘来一句软软甜甜的话:
“凌可呀,麻烦上来趟16楼哈,有事找你~”
电话外放有点响,旁边几个同事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纷纷抬头望向她。
“莉娜,知道是啥事儿不?”
“没细说,你上去一看就明白了。”
凌可有点儿发窘。
她默默挂好工牌,把笔记本抱在怀里。
在一堆好奇又带点儿探究的眼神里,踩着电梯上了十六楼。
一出电梯门,就被领进了总裁办公室。
这屋子真够敞亮的。
整面墙都是大玻璃窗,阳光哗啦一下全洒进来。
可这亮堂劲儿,反倒让她跟冯沥舟之间那几步远的距离。
冯沥舟没坐老板椅,就坐在单人沙发里。
他把身体靠向椅背,双手松松交叠在膝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刚倒的清水,杯壁还凝着细小的水珠。
他对面还坐着仨人。
高远、hR老大琳达,还有管市场的沈总。
凌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高远端坐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琳达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公司LoGo。
沈总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先听听她自己咋想。”
冯沥舟抬眼扫了她一下。
话音落下后,他不再补充,只安静等着回应。
琳达赶紧接话。
“是这么回事啊凌可,今儿一早高经理找上门来,说经营部忙得团团转,急需配个帮手。他提名的人,就是你。”
她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打印字上,又抬眼看向凌可。
“这份提名书已经走完初审流程,集团人力备案号也批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