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昭深呼吸一口气，先下了马车，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面皱纹的老仆。
这个老仆有七十多岁了，身宽体胖，耳朵有些聋，眼也有些花，动作慢吞吞的。
李云昭见了老仆，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欢快地唤一声:“胖伯，我回来了。”
胖伯耳朵动了一动，眯着眼笑了起来:“你这丫头，一走就是三年多，总算知道回来了。”
胖伯是殷无修身边的小厮，从少到老一直伴在主子身边。几年前殷无修病逝，胖伯伤心过度病了一场，后来虽然慢慢熬过来，身体却大不如前。
李云昭特意扬高音量:“胖伯，快些瞧瞧，还有谁回来了。”
厉远山和另一个捕快将木板抬了过来。
胖伯眼神早就不大好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满脸泪痕的女子:“九娘，你也回来了。”
赵九娘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是，胖伯，九娘回来了。”
“回来就好。”胖伯自从半聋之后，说话声音便格外响亮:“你怎么这副模样了？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伤了你？告诉我，我这就去揍他一顿，给你出了这口气。”
忘了说，胖伯一直跟在主子身边，也随之练了一身好武艺。现在是岁数大了，年轻时候一人揍三五个江湖高手绝没问题。
这熟悉的话语，听得赵九娘想笑又想哭:“不用，欺负我的，都被杀了。我就是杀人的时候受了一点伤，现在回师门来养伤。以后，我就留下，不再乱跑了。”
胖伯这才转怒为笑，乐呵呵地将门推开，引着众人往里走，扯着大嗓门絮絮叨叨:“回来就好。老爷走前一直惦记你。你现在好端端地回来了，再好不过。以后就住下，别东奔西走了。在江湖漂泊，最是辛苦。云昭丫头也别走了，都留下。”
“你们以前的住处，都没动过，每天我都让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胖伯推开一个小院门，冲赵九娘咧嘴一笑:“自己进去瞧瞧。”
赵九娘腿不能动，被抬着进了昔日的院子里，坐在床榻上，不知要哭多久。
李云昭的住处，和赵九娘隔了一道院墙。
李云昭一跃而起上了院墙，轻飘飘地落了地。
回家了，就是格外自在。
李云昭心情愉悦地在自己的地盘转悠一圈，然后送厉远山等人离去。
厉远山笑道:“此次你立下大功，也够资格升做总捕头了。大理寺总捕头，实在威风。”
李云昭笑着吹捧回去:“你做过十几年总捕头，论威望，谁都不及你。”
厉远山哈哈一笑:“你不必吹捧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推前浪，这两年多来，你声名远播，我是远远不及。不过，我心中服气得很。你确实比我强。”
“解县一案，我领人摸进县衙三趟，都无功而返，还连累得几个百姓无辜惨死，我愤怒却又无可奈何。你一来，就易容潜进县衙破了大案，解救受苦的百姓。”
“李云昭，我厉远山也是心高气傲之辈，生平从未服过谁。唯独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云昭轻笑出声:“你这般夸赞，我也只得厚颜领受了。”
两人对视一笑。
“你接下来要往何处去？”李云昭问。
厉远山答道:“孟大人已经上了奏折，谭知府被革职去官，已经灰溜溜地走了。接下来，大人还要往西去。我便随着大人继续西行。”
“山高水远，一路保重!”李云昭不能拱手行礼，神色格外郑重。
厉远山笑着拱手作别，大步离去。
……
三日后，孟大人再次启程动身，打出巡查使的仪仗，一路往西而去。
厉远山等二十多人，一同策马随行。
越往西行，越觉辽阔。
孟大人下了马车，喝了半壶水吃了干粮，眺目远望。
“风沙虽然大了些，景色却是宽疏辽阔，和汴梁全然不一样，和江南一带更是不同。”
孟大人负手而立，笑着赞叹:“本官也算将大颂全境走了一遍，开足了眼界。”
立在一旁的厉远山笑道:“我随着大人东奔西走，也是一大幸事。”
孟大人转头，唏嘘道:“远山，你本可以留在大理寺，继续做总捕头。这三年随本官奔波劳碌，苦了你了。”
厉远山心中动容，正色应道:“大人做的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只要大人不嫌弃，我愿一直追随大人。”
孟大人欣慰地笑了一笑，伸手拍了拍厉远山的肩膀。
厉远山微微弯腰，让自家大人拍起来更顺手一些。
孟大人哑然失笑，继续负手向前行。
不知何处来了一阵大风，刮起了漫天沙土。
厉远山被呛了一嘴土，猛地呸了几声:“大人，风沙太大了，进马车里歇着吧！”
孟大人兴致正浓，随口笑道:“无妨，本官还没见过满天沙土，今日正好欣赏一二。”
厉远山只得闭嘴，顺便招呼几个护卫过来，一并随行。
这三年来，孟大人一路巡查办案，贪官污吏被惩治了十几个。难免也有狗急跳墙或是想拼个鱼死网破的。孟大人一共遭遇过三次刺杀，都被身边人挡下了。
厉远山也因此格外谨慎小心。
孟大人慢悠悠地前行，厉远山等人握着刀柄，目光警惕，左顾右盼。
忽然一声异响。
厉远山目光一寒，猛然拔刀挥刀。
一只黑乎乎的东西落到地上。
竟是一只乌鸦。
乌鸦素来被认为是不吉之兆。
厉远山心里一跳，立刻低语道:“大人，回马车上吧！”
孟大人见厉远山这般紧绷，哑然失笑，却未多言。点点头，回到了马车上。
车队再次缓缓向西而去。
从上方俯瞰，车队后方约摸五里之外，有十数个蒙面人。
这些蒙面人，个个精壮，手中握着各式利器。
数十匹骏马，口中塞着嚼头，马蹄上裹着棉布。
一个身形略显矮小的男子从袖中暗袋里摸出一支特制的哨子。用力一吹，哨子发出呜呜的古怪声响，犹如风吹过峡谷。
过了片刻，上方的天空出现了一个黑点。然后，一只大鸟从半空盘旋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