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惯是个长不大的,道:“旁的人我不知道,但是你哥哥不是在京营任节度使?
既是武夫,性子必定莽撞,哪里有宝玉这般温柔小性儿的哄女孩子高兴?”
裘安安不服,想想自家哥哥确实不是温柔的性子,便道:
“光是性子好有什么用?我听说贾家衔玉而生的那位公子文不成武不就,往后又没有家业承继。
空有副好皮囊又如何?哪家嫁女儿不是考量着家世和人才?外头卖笑的戏子才要长得好呢……”
两个人一言不合,便吵了起来,黛玉探春劝不住,瞧着亭子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欲要去唤宝钗,她已经来了。
“我当是多大的事情,原来是为着旁人的事情烦心,可见你们俩也忒闲了些。
我这房间里头都还少了中堂字画,既你们两个有劲儿没地方使,这大大小小八间屋,便等着你们写了画了过来挂上。”
宝钗狡黠地朝着几人眨了眨眼睛,“今儿开了业,说不得明儿就上了客,我这房间里头光溜溜的可是不大好看。”
湘云犹要不依不饶的,被探春一把拉到旁边,不许她再与裘安安吵嘴。
裘安安抱着宝钗的胳膊,尚还带了几分委屈,撅着嘴道:“薛姐姐,姨妈和我母亲在哪?我要去找她们。”
才吵了嘴的,宝钗如何敢带她去寻颜夫人和裘夫人,哄着她道,叫了女先儿和小戏,有戏单子呈上,让她单点一出戏。
这话果然勾起了裘安安的兴致,拉着她要去看戏单子。
薛宝钗朝着黛玉递了个眼色,这才带着裘安安走了。
贾母坐在布置清雅的客房里,王氏陪坐在侧,王夫人和邢夫人带着王熙凤在旁伺候。
“我早说宝丫头是个难得的,似这般雅致又精巧的院子,若不是费了十分的心思,哪里又做得出来?”
贾母呵呵笑道。
王熙凤不等旁人开口,便凑趣道:“老太太若是开口说谁好,那定然是极好的。
只可惜咱们都没有老太太的慧眼,若不然,我早就撒泼打滚儿抱住薛家妹妹的大腿,好叫她提携我一番了。”
贾母指着她笑,“你也惯是会这个了,她一个大姑娘做的这样抛头露面的事已是不易,何必再带上你这个破落户,岂不是给自己找了麻烦?”
王熙凤不服气,“老太太可也太瞧不起我,我再怎么说,也是老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帮不得大忙,还帮不了小忙吗?”
正说笑,宝钗带了裘安安进来,先笑着问了安,“早先说戏单子递到了这屋子,老太太可点好了戏?”
王熙凤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大妹妹如今做的这般大的生意,往后姐姐可还要你提携了。”
宝钗一愣,继而展了笑颜,“凤姐姐这话可说得叫我臊得慌,你管着荣国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个人,哪一处不妥当了?
我这食园本也不大,左右就这么几个人,可是不敢当得凤姐姐的夸赞。
只盼着凤姐姐往后有要待客的需要,别忘了往咱们这里来,多少照顾些生意才是正经的。”
贾家的人被她话里暗暗捧了一下,心里舒坦得如同在大热的天儿里吃了冰酥酪。
“将才我点了一出《贵妃醉酒》,想着南安太妃和颜夫人尚且在座,仗着年纪占了先筹也罢了,却不敢一力揽了。
这不,戏单子已经叫人送到了‘山春’那一间,怕是这会子颜夫人和南安太妃已点了戏,马上就要开唱了。”
贾母笑着说道。
宝钗听了,拉着裘安安就要出去,王熙凤上前拉了她,道:
“你且莫要着忙,我想问你,你那云锦可还有存货?”
宝钗道:“自然是有的。不过这会子我却是要先把裘大姑娘送到裘夫人身边,等我安顿好了,再过来寻凤姐姐。”
听得她还回来,王熙凤才松开了她。
裘安安眼圈儿尚红,不大愿意往自己母亲身边去,怕叫问出原委来,又生事端。
才出了门,就拉着廊柱耍赖,不肯再走。
宝钗假意恼了,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云丫头是个傻的,我瞧着你也不大聪明。”
裘安安撅着小嘴,“我也是胭脂油子蒙了心,她家的宝玉宝金宝银的,与我又什么相干?
可就是这话赶话的,一时间收不住嘴,你瞧瞧我这眼睛,要是到了母亲面前,还不知道怎样担心呢?
到时候,难道眼看着她去寻云姐姐的婶婶说话?到时候,她就越发叫困着出不来了,我还怎么找她玩呢?”
宝钗看着她,无语道:“先时两人吵得乌眼鸡似的,这会子你反替她想来……”
反正不管怎么说,裘安安也不肯往名为“山春”的房间去。
宝钗叹了一声,笑道:“既如此,咱们就回去寻凤姐姐说话儿去,只怕一会儿裘夫人要叫人找你。”
裘安安只管把现在这会子蒙混过去,才不敢一会儿的事,竟是殷勤拉着宝钗又回了屋。
屋里的人看她们出去又进来,裘安安隐隐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不由抿嘴而笑,只当她们是女儿家玩闹。
王熙凤等不得,拉着宝钗道:“我这里要六十匹的妆花缎,花色都要喜庆的,你那里的货可够?”
宝钗笑道:“够的,仓库里怕还有几百匹,若是凤姐姐全要了倒还好,省得我再使了人在那里守着,白白把人拘在那儿。”
王熙凤觑着眼儿笑,“你若是把价格降两成与我,就算是将你的存货都包圆了,又有什么难的?”
宝钗啐了她一口,笑骂道:“凤姐姐也是越发出息了,如今算盘都打到亲戚头上,可叫老太太回去打你手心板儿。”
王熙凤笑弯了腰,道:“老太太才舍不得呢。”
这时,外头好戏开场,锣鼓喧天,把各房间里头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王熙凤压低了声音,伏在宝钗耳边道:“我实话告诉你罢,哪里是我要的,却是宫里的管事儿要的。”
她叹了一口气,将手一摊,“可是苦了我四处帮着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