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草儿做的简单早饭,又把关在裴家马厩里的两匹马喂饱。
程意准备和裴行玉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户籍办好还得一个月。
这一个月时间里,她们总不能就在这别院中干等,什么也不做。
草儿把洗衣盆往门边挪了挪,光明正大地竖起耳朵听。
初到长安,就见识到如此可怕的物价,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程意的首要任务,是要解决住处问题。
前人言,长安居,大不易。
说的就是这长安城的房价,不是寻常百姓承担得起的。
裴行玉在族学读过书,他记得有一个叫白居易的诗人,当了官,却一直在长安城租房子,整整工作了十五年,才在长安买了宅子,把妻儿接来。
还传下了名句:长羡蜗牛犹有舍,不如硕鼠解藏身。
就算后面买了房子,又说:院窄难栽竹,墙高不见山。
当官拿着俸禄的人都如此,其他平民百姓更难想象。
程意决定,先租房!
她还想继续做屠户生意,那租的房子也不能太小。
最好是那种一面临街可以开铺子,中间有两间屋住人,后面还带个院子养猪羊,当屠宰场的格局。
确定了需求,接下来就是考察市场,了解本地租房价格。
次日一早,在别院吃过早饭后,夫妇俩便出门逛起了长安城。
出门前,塞勒斯提醒他们,长安城内有宵禁。
宵禁后,越坊墙者杖七十,夜行犯夜禁徒一年。
宵禁这个规矩,潭城以前也有,后来官府渐渐松弛,民间百姓也就不管了,夜间照样在城中跑马。
不过这里是长安城,管理十分严格,初来乍到,程意不想惹麻烦,老老实实遵守规则。
她每天坊门一开,便出,傍晚宵禁前,便回。
出坊第一天,程意就拿出自己好姊姊秦大娘子写的信,去找她亲戚。
这位亲戚也是秦姓,应该与秦大娘子是同族,叫做秦双槐。
都说有熟人好办事,人家久居长安,个中曲折肯定十分清楚。
可惜,程意找到秦府,却并没有见到好姊姊的亲戚。
府上管家说,府上提前收到了秦大娘子写来的信,早知程意要来。
但很遗憾,他们主家在信到之前就出了远门,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不过了解到程意的情况后,管家答应帮忙留意房子情况。
秦管家还说,他已经在府中备好客房,程意可以先在府中住下,等他们主家回来。
程意虽有失落,但也理解现在这个时代信息互通不易,错过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感谢管家好意,将裴家别院的地址留下。
管家把夫妇二人送出大门,认真道:
“若有合适的房子出租,小人立即差人前来告诉娘子,请娘子安心稍待。”
见多了裴氏那些假热情的贵人,再看真心担心自己的秦管家,程意心里那是相当感动。
她抬手冲秦管家郑重抱了抱拳:
“秦叔,谢啦!”
秦管家受宠若惊,这可是大小姐举荐过来的贵客。
大小姐在信中说,程娘子一人一马杀入匪窝,直取马匪首级,英勇无匹,是个少年英雌。
秦管家便想,这般少年高手,性情大抵也是乖戾的。
谁曾想,程娘子这般平易近人。
目送夫妇二人走进繁华闹市,身影渐渐远去,秦管家笑了笑,转身亲自去了牙行。
不过想找到一间大小、位置、价格都合适的房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接连半个月都没收到秦府来的消息,加上自己这边逛遍了长安城,也没遇到合适的,程意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这段时间,草儿也是早出晚归。
每天早早起来做好早饭,就牵马去河岸边给人拉货。
有人看她面生想欺负,草儿就拿出裴氏的名头,果然震慑了不少人。
她也机灵,听见那些酒肆里的胡商说长安城里,有什么名门贵族,连圣人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
便特意去找一个街边乞丐打听,得知了五姓七望的重要知识点。
乞丐小哥告诉她:“在这长安城里,只要听见什么姓李、崔、卢、郑、王的,立即绕开走,能避则避。”
“因为啊,姓这五个的要么是大家世族子弟,要么就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哪个都不是咱平头百姓得罪得起的。”
草儿奇怪,这五姓里怎么没有裴氏?便问了出来。
乞丐小哥拍掌激动道:
“有啊,怎么没有,我还没说完呢,你听我说。”
他又掰着手指继续说:“关中还有韦、裴、柳、薛四大家族,哦,就是你说的那个裴氏。”
“还有关西六大姓,除去前头这四个,另有杨、杜两姓,不过这两个就没前面的厉害了,你若是遇上了,也不用太惊慌。”
草儿认真记下了,这是个特别有用的消息,回去就告诉小姐。
不过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草儿瞅了瞅面前的乞丐小哥,“长安城里怎么还有乞丐?”
乞丐小哥默了一瞬,举起棍子,“信不信我打你。”
草儿吓得一溜烟跑了。
于是接下来,草儿除了见到乞丐之外,还看到了纤夫、挑工、半大就出来找活干的孩子。
还有卖女为奴、结草环自卖自身的老人,以及每天准时出现在码头边收税的官差。
凡是在长安城内挣钱的人,都要先把手中赚到的钱交一部分给官府。
草儿十分不解,她想问这收税官到底是谁派来的。
但她刚开口,立马遭到周围人怒目,于是只能闭嘴。
程意正为房子心烦时,早出晚归半个月的草儿,突然在今天饭桌上,交给她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小姑娘一脸期待,压着心里的兴奋说:
“小姐,这是我这半月在河边码头给人拉货赚的钱,也没多少,一天除去交税和草料,还能剩下个三十文左右,加上先前剩下的,一共是四百二十文。”
程意发现,这丫头算术倒是怪好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她把钱退回去,“你赚的钱,自己留,我不要。”
草儿说:“马是您的,我靠马拉货赚的钱,当然要给您。”
还有一点草儿没好意思说。
有几次晌午忘了从别院带吃食,肚子太饿,她还偷偷花了几次钱,买过糙米饼吃。
见程意没有要收的意思,草儿急了,忙说:
“我也是想给咱们家出份力。”
一个家字说出来,屋内三人皆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