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拍了好久的门,也没把门敲开。
她有些恼了。
院里那些人若是不想让她借住,说一声好了,为何要装作院里没人,无视她?
肚子本来就饿,再加上赶了一天路,身体急需休息,饥饿与困乏一起涌来,把程意最后那点耐心也消耗殆尽。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脚踹开了这扇紧闭的院门。
院内躲藏的书生们听见“嘭”的一声巨响,肝胆俱裂,瞬间惊慌尖叫。
“啊啊啊!鬼闯来了!”
“我等只是误入,绝对没有要打扰您休息的意思,饶命呀!”
一群人如同受惊的老鼠,全部挤到角落里,抖成筛糠。
程意牵着木牛马跨进院门,看到逼仄院落里那醒目的一团人,嘴角微抽。
她不紧不慢把木牛马停在门后,才抽出火把,用打火石点燃。
明亮的火光照亮院门后这方小院,十八张惊恐的面庞映入眼帘,程意意外地一挑眉。
竟然是十八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年纪二十到四十不等,各个长相端正。
哦,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六十老头,衣着简陋、满脸皱纹,一副苦相。
他唯唯诺诺的缩在人群最边上,看着不像书生,倒像是哪个书生带的仆人。
火光照出程意的模样,气色红润有光泽,还会喘气。
被吓得吱哇乱叫的书生们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个大活人!
“你不是鬼?”
程意点点头,“嗯呢,不信你摸摸。”
她向那个发出疑问的年轻俊秀书生递出手,对方慌忙倒退一步,惊慌失措抱手道:
“男女授受不亲。”
程意无所谓的收回手,把院门关上,霸道宣布:
“今晚我要在这里住一晚。”
说着,便朝最中间的主屋走了进去,把火把插在屋内的柱子上。
屋子明显被收拾过,原本翻倒的桌椅被扶正,书生们的书箱全都放在屋中空地上。
程意转身看向围在门口那十八人,示意他们进来把东西拿走。
刚才说男女授受不亲的年轻书生一脸不悦质问:
“你这女子好生霸道,既然都是前来借宿,就要遵循先来后到的规矩,这间小院是我等清理出来的,你要想住,得先询问我等意见。”
程意的视线从他们那十八张脸上一一扫过,有人点头、有人不语、有人观察审视她。
程意指向人群最后面的老头,问他:
“我要住,你答应吗?”
老头一怔,显然没想到程意第一个点他名。
十七名书生齐刷刷朝老头看去,衣着最鲜亮那三位书生,向他使眼色。
老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匆匆看程意一眼,目光一定,抬手抱拳道:
“在下答应。”
十七名书生脸色一变,其中那三个看起来最有地位的书生看向老头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善。
程意把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轻轻勾了勾唇,示意老头进屋。
老头略有迟疑,还是穿过书生们,进了屋。
程意告诉她自己姓程,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老头低头答:“在下姓郑名符,字清羽。”
“郑符......”程意念了一遍,记住了。
她指着地上那些书箱,“你把他们的书箱拿出去,把我的木牛马牵进来,今晚你我二人住在主屋。”
郑符讶然,看看门外十七人,又看看不容商量的程意,一脸为难。
但就在程意以为他会推辞时,郑符冲门口书生们行了一礼表示歉意,而后默默转身,把地上那些书箱,全部搬到屋外。
接近木牛马时,他暗暗把这可以自己行走的木牛马打量一遍,才学着刚才程意的动作,牵起绳子,把木牛马拉到屋内。
有火光照映,众人这才看清楚,原来这个四四方方像是棺材的东西,是个木车。
在书生们不可置信的怒视中,程意一把关了房门。
一群书生们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满脸不可思议。
那女子是怎么敢的!
“她好像有剑。”一中年书生皱着眉头,低声提醒道。
书生们都不是瞎子,自然看到了程意背在背上的剑。
再想到她一个女子,大晚上经过这座全是死人的恐怖村庄,还能保持镇定自若,就能猜出,这绝不是个好招惹的人物。
书生们心里不服气,但谁也不敢敲开那扇门。
面面相觑后,各自拎起各自的书箱,心惊胆颤进了隔壁没收拾过,或许会躺着死人的屋子。
他们自我安慰,自己是为了照顾弱女子,才把主屋让给程意,绝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程意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把锅碗和干粮水筒取出,让郑符给自己做热饭吃。
这理直气壮的口吻,令郑符楞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灶台,郑符看着被她关上的门,深吸一口气,顶住压力,端着她给的东西,硬着头皮打开门,来到院墙下的简陋灶房里,煮了一锅米饼粥回来。
程意肚子都快饿扁了,一口气吃了两碗,像是刚想起什么,抬头问抱着书箱坐在角落里的郑符:
“你吃了吗?”
郑符点点头感谢她的好意,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程意便不再客气,放下碗,直接拿勺子用瓮吃,好奇询问郑符,他们这群书生怎么会在这里。
郑符告诉程意,他们这些人都是要进京赶考的贡生,在路上遇见,便决定结伴而行。
程意扫了眼身后那堵墙,薄薄的竹编夹泥墙隔音效果太差,她听见隔壁那帮书生正在议论她。
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继续问郑符,村子里发生了什么。
提到村子,郑符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县城刚发生一场激战,叛军经过村庄,屠了村。”
而他们这些考生,原本住在城内客栈,为了躲避战斗跑出来,才误入了这处村庄。
郑符看了眼大快朵颐的程意,特意解释道:
“我等刚入村没多久,正发现如此惨状,程娘子就来了,误以为娘子是鬼怪,才不敢给娘子开门,还望程娘子不要同我等计较。”
程意这才明白,原来他们不给自己开门,是被自己给吓着了。
她大方的摇摇手,“没事没事。”
大半瓮米饼粥全部吃得干干净净,程意摸着撑起来的肚子,满足的打了个哈欠。
她从木牛马中取出草席被褥,往屋中木床上一铺,躺下便沉沉睡去。
徒留郑符坐在角落,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