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开口。
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在说服自己。
“嫂子,你说得对,我相信周哥,那我再等几天,没准周哥就给我打电话了。”
宁知意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一下。
“骆少,如果过几天阿白给你打电话,或者你有阿白的消息,麻烦你跟我说一声。”
骆天应得很干脆。
“没问题,嫂子你放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这几天我也让我那些小弟去找找周哥,他们在庙街和油麻地那边人多,没准能打听到什么,你别太担心,周哥那个人稳重,肯定不会有事的。”
宁知意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挤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带着一丝哽咽。
“谢谢。”
骆天听出宁知意的情绪难过,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嫂子,周哥本事大,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好好养好身体,如果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给我打电话。”
宁知意沙哑着嗓音说:“好,谢谢。”
挂断电话后,宁知意拿着话筒在原地呆了两秒,才慢慢放了回去。
何志明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她,等她放下话筒,赶紧问了一句。
“嫂子,骆少有周哥的消息吗?”
宁知意摇了摇头,“没有,他说阿白也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他了。”
何志明的脸一下子凝重起来,疯狂挠着头,“这周哥除了嫂子你这个家人,其他也不认识谁,他能去哪啊?”
宁知意慢慢抬头,看向何志明,“志明,阿白上工的时候,他有没有常去的别的地方?”
何志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摇着头说:“没有,周哥每天上下工都特别准时,每天准点来准点走,下了工他就去庙街干洗碗的工,也从来不跟我们出去吃饭喝酒,基本上,他除了上工的地,就是回家。”
以前周屹白才来的时候,老板还跟他们说周哥很无趣,每天除了上工就是回家,从不在外面玩,这种老实男人太少见了。
但是何志明觉得周哥这种男人很好,每天上工努力赚钱给家里,下工就回去陪家人,这才是幸福的男人!
宁知意眼底难掩失落,轻轻点了点头。
她早知道是这个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想问问,万一有例外呢……
何志明见宁知意漂亮的脸上染上几分难过,忍不住安慰道:“嫂子,周哥是有大福气的人,肯定不会出事的,你放宽心,指不定明天周哥就回家了。”
宁知意点了点头,朝着何志明轻轻扯出一抹笑。
“谢谢你,志明,如果你之后有阿白的消息,麻烦你跟我说一声,我就先回去啦。”
何志明使劲点头,点头的幅度大得像要把脖子晃断。
“嫂子你放心,我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宁知意走出洗车行,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街对面那排房子的屋顶上斜射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像一个快要被风吹散的单薄剪影。
回到九龙城寨,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门,屋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宁萍在灶台前站着,围着她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过头,看见回来的宁知意。
她往后面看了眼,没见到周屹白的身影,明白宁知意没把周屹白找到。
宁萍关了火,走到宁知意面前,看到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耷拉着,脸上带着一丝难过,她的心脏抽疼起来。
“阿妹,你回来的正好,阿妈做了饭,来食饭。”
宁知意连忙调整好情绪,不想让宁萍担心。
“阿妈,你病刚好,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做?”
宁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饭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又把筷子摆好。
“阿妹,我病已经好全啦,再不动动就要生锈啦,你也好久没吃过阿妈做的饭,今天尝尝。”
说完,她拉着宁知意走过来,把她按在桌前坐下去。
宁知意微红着眼,“阿妈,我……”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宁萍夹起一块肉放到宁知意的碗中,低声开口。
“阿妹,好不容易就我们母女两人能坐在一起吃顿饭,就不要再想别的事啦。”
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阿妹,你这段时间辛苦啦,都瘦了那么多,你多食点,补补身体,还有你看看阿妈的手艺有没有生疏,有没有以前好吃。”
宁知意看着碗中的菜,轻轻点头,“嗯,阿妈做的饭菜肯定很好吃。”
她埋头往嘴里一股脑地塞。
似乎想把那些愁绪都吞咽下去。
宁萍看着宁知意这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但知女莫若母,她知道阿妹向来有自己的主意,阿妹会自己想明白,她这个阿妈能做的,就是陪着她。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吃完后,宁知意洗了碗,就去冲了个凉。
她冲完凉回来,连头发都没擦干,就爬上床,跟宁萍说了一声。
“阿妈,我有点困啦,我先睡啦,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话音一落,她就背朝着外面,面对着墙壁,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宁萍看到宁知意这模样,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关了电灯,躺进下床,没再出声。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宁知意又睁开了双眼。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指紧紧攥着被角,眼眶里蓄满了泪。
宁知意不想让宁萍发现她在偷偷难过,就把脑袋往被子里缩。
被子上残留着周屹白身上的淡淡薄荷味,就像是周屹白还在她身边一样。
宁知意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
被子里那股残留的薄荷味更浓了一些,她蜷着身体,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洇进枕头里。
周屹白说好的会回来,可为什么两周了,没有他的一丁点消息?
他连一个电话也不打,到底出了什么事?
躺在下床的宁萍,看着上床传来的低声哽咽,她心脏骤然缩紧,疼得脸色一白,不由攥紧被子。
阿妹,对阿白还是动了心。
第二天早上,宁知意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她就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提着菜刀出了门。
新鲜的鱼已经送到了公共水喉处,鱼鳃都在动。
宁知意蹲下来,手起刀落的杀鱼,全神贯注下,动作比以前更快了,一条鱼处理完不超过一分钟。
但因为没有周屹白帮忙,宁知意花了一早上,到中午十二点才杀完所有的鱼。
等把鱼都抬回去,又花了半个小时的功夫。
到家后,宁知意就对家里的宁萍喊:“阿妈,我饿啦,能吃饭了吗?”
宁萍回头看到宁知意明媚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昨晚难过到哭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随后笑着点头道:“我简单的做了几个菜,快来食饭。”
宁知意坐下就干了一碗饭,把饭菜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宁萍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连忙说:“阿妹,慢点食,没人跟你抢。”
宁知意吃完最后一口,就又提起刀。
“阿妈,我去剁鱼肉,晚上还要去摆摊卖鱼蛋粉呢。”
宁萍看着如此要强的宁知意,眼底生出疼惜来,忍不住说:“阿妹,你要是难过的话,你就跟阿妈说,不要这么强装开心。”
宁知意顿住脚步,回头对宁萍笑着说:“阿妈,我是很想周屹白,也很急没有他的消息。”
“但是,我已经想明白啦。”她脸上挂起浅浅的笑容,明眸弯如月,灿烂如星,“阿妈,我不知道阿白因为什么事这段时间没回来,可我知道他不会骗我的,他说会回来,叫我在家等他,就说明他会回来的。”
“我要做的,就是在家等他回来。”
宁萍愣住,“阿妹,你……”
宁知意继续说:“而且阿妈,我还打算好好卖鱼蛋粉,多赚点钱,这样回头阿白回来,我和他就能有钱结婚啦。”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菜刀,笑了一下,“之前我跟他说要有新房子才能结婚,但现在经历这么多,有没有新房子不重要,就算是一辈子都住在这间小小的鸽子屋里,我也想和他结婚,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哪怕原书剧情是她跟周屹白结婚,日后会在周屹白恢复记忆后,被扔进海里而死,她这一刻,也想和周屹白结婚。
她不想让自己后悔。
宁萍走过去,握住宁知意的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像她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的揉捏。
“好,阿妹,等阿白回来,你们就办婚礼。”
宁知意笑着点头,眼尾泛红,但眸底尽是笑意。
“阿妈,我去剁鱼肉啦,你病刚好,来别干活了,好好休息。”
宁萍应了一声,“好,那我不干累的活,剥点蒜,切点葱总行吧。”
宁知意知道宁萍是闲不住的性格,勉强同意道:“那只准干这种轻松的话,而且累了的话,就必须停!”
宁萍连应三声,“知道啦。”
她从屋里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门口,开始剥蒜。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下午五点,母女俩准时出现在庙街。
摊位支起来,汤锅咕嘟咕嘟冒泡,鱼蛋的香味顺着晚风飘出去,队伍很快就排了起来。
和以前一样,不到八点,所有鱼蛋粉都卖完了。
宁知意和宁萍收拾起摊子,半个也就都收拾完了。
隔壁干炒河粉摊的老板吴邦正在炒着河粉,余光瞥到宁知意准备回去了。
他开口问道:“阿妹,你们要回去了?”
宁知意点了点头,“对,吴哥,我们卖完了就回家啦。”
吴邦炒着河粉,跟宁知意说:“阿妹,最近这片不太平,你们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点。”
宁知意疑惑的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吴邦把锅里的那份河粉炒好,就凑近宁知意,低声开口道:“昨晚义盛堂出大事了!”
“义盛堂的二帮主程玉峰,听说被一个年轻男人用枪把双腿打瘫痪了,其他几个堂主一听说,立马就闹起来,叫自己的小弟去抢程玉峰手底下管理的那几个堂口,这两天怕是少不了火拼争地盘,昨晚庙街这边都听见好几声枪声了。”
宁知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打伤程玉峰的年轻男人不会是周屹白吧?
如果程玉峰认出来了周屹白,要对他下死手,就把去办事的周屹白抓走,然后绝境里的周屹白,为了活下去,就把程玉峰打瘫痪了。
所以这两周,宁知意没有周屹白的任何消息。
宁知意目露焦急,连忙问吴邦,“吴哥,你知道那个年轻男人现在在哪吗?”
吴邦不知道宁知意问这个干嘛,但他还是说了。
“那个年轻男人啊,他被抓进警局了,听说还受了重伤,怕是命不久矣。”
宁知意的脸色唰地惨白,比纸还白,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吴哥,那这个男人,现在在哪个警局?”
吴邦想了一会,说:“好像是油麻地那边的警局,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宁知意闻言,记在心里,回头跟宁萍说:“阿妈,你先回去,我要去趟油麻地的警局。”
宁萍也听到了吴邦说的话,再联系宁知意的表情,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也变了脸色,把身上的围裙一扯,跟宁知意说:“阿妹,阿妈跟你一起去!”
如果真是周屹白做出这么大的事,阿妹一个人怕是撑不住,她必须陪阿妹一起!
两人也没犹豫,快速离开庙街。
吴邦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面露疑惑。
阿妹那么急着去警局干嘛?
那个年轻男人难不成跟阿妹还有关系?
吴邦回头看向在他摊位上工的后生仔。
“你知道昨晚伤了义盛堂二帮主的那个年轻男人是谁吗?”
端干炒河粉的后生仔顿了下脚步,想了好几秒,摇了摇头。
“吴哥,我不知道那男人叫什么,不过听说那人手段狠辣,见到二帮主就是直接开枪,要不是那个二帮主反应快,不然就不是瘫痪,而是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