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棍子砸的地方刚好是淤血的位置,把那块淤血砸得血管通了,很大概率上,他可能会恢复记忆。”
医生又补了一句。
宁知意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恢复记忆。
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
宁知意低头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周屹白,他睡得很沉,眉头依旧紧锁,就好像梦中也疼得厉害,睡不安稳。
她轻抿唇,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来。
如果周屹白现在醒过来,睁开眼恢复记忆了,那她真的立马就跑吗?
医生在旁边还在说:“不过恢复记忆也不一定,这次砸的伤也比较重,也有可能会加重失忆,把这段时间的记忆也忘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具体是失忆还是恢复记忆,亦或者是其他可能,都得等周先生醒过来,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
这也就意味着宁知意得赌。
赌周屹白是恢复记忆,还是没恢复记忆……
宁知意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涩。
“谢谢医生,那等他醒过来后,再做全套检查吧。”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的脚步声,推车的轮子碾过地板,咕噜咕噜响一阵,又远了。
宁知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周屹白的脸。
寸头剃了之后,他的五官比以前更清晰了,眉毛,鼻梁,嘴唇,每一条线条都像是在灯光下被重新勾勒过。
她伸出手指,顺着他的眉骨轻轻划了一下,摸上他那张平日里温热的唇,现在带着一点凉意。
最后握住周屹白微微蜷着的手指。
宁知意的眼神有些许变化,轻轻吐了口气。
等他醒过来再说吧。
如果他恢复记忆了,她就拿着钱跑路。
如果没有恢复记忆,那就再苟两天。
深夜的医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点滴一下一下往下滴落的声音。
宁知意把周屹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接着趴在床沿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病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宁萍走进来,脚步很轻,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面色焦急,一看就是从杨姨那边直接赶过来的。
她先看见宁知意趴在床沿上,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宁知意的脸。
见宁知意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宁萍的目光下滑,落在宁知意脖子上那道泛红的伤上,在灯光下看着格外刺眼。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轻轻把布袋放在床头柜上。
宁知意被那一点声响惊醒了,抬起头,看见宁萍站在面前,愣了一下。
“阿妈,你怎么来啦?”
宁萍没有回答,伸出手把宁知意的脸捧起来,偏着头看那道已经上过药的伤疤,指尖轻轻蹭了一下旁边的皮肤,不敢碰到伤口。
“疼不疼?”
宁知意摇头,对着宁萍笑了一下。
“阿妈,不疼啦,就是划了一下,皮外伤,过两天就好啦。”
宁萍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宁知意的手背上。
“阿妹,是那个黄伟文干的是不是?阿妈现在就去义盛堂找他,跟他拼命!”
从小到大,她都舍不得让阿妹磕碰一下,这段时间以来,不到半个月,那个黄伟文就对阿妹下这么多次死手。
她现在就去跟他拼命!
宁萍抓起布袋,就要冲去义盛堂找黄伟文。
宁知意连忙拉住宁萍的手腕,把她按回来坐在塑料凳上。
“阿妈,你别去,义盛堂那边的人多,你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还会伤到自己。”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宁萍的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他让人把你的摊子砸了,还把你和阿白打成这样,我不能看着你们被人这么欺负!”
宁知意紧紧握住宁萍的手,神情认真。
“阿妈,我已经有计划啦,我不会放过黄伟文,这件事你就交给我自己去处理,你别担心。”
宁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她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她太了解了。
阿妹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说出这种肯定的话。
“阿妹,你打算怎么做?”
宁知意眼神变得晦暗,嗓音里多了几分寒意。
“狗咬狗。”
宁萍凝住呼吸,抓住宁知意的手,眼底都是担心。
“阿妹,你想让黄伟文和林嘉欣狗咬狗?能行吗?”
宁知意点头,“阿妈,我有把握,你等我消息。”
宁萍看了她很久,叹了口气。
“那阿妹,你自己小心点。”
宁知意点了点头,又看向床上的周屹白。
“阿妈,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宁知意不确定睡着的周屹白会不会听到,她拉着宁萍走出病房,站在安静的走廊里说话。
“阿妈,周屹白可能要恢复记忆了。”
宁萍眼睛瞪得很大。
“阿妹,阿白如果恢复记忆的话,那不是好事吗?他是豪门少爷,你跟他也互相喜欢,决定订婚了,回头你就嫁入豪门,过上富太太生活。”
宁知意按住宁萍的手,摇了摇头。
“阿妈,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
宁萍疑惑的看向她。
宁知意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阿妈,如果周屹白恢复记忆,我跟他的订婚宴应该办不成了,昨天早上他的未婚妻找来了。”
“如果他家里人还有未婚妻知道他恢复记忆,肯定会把他接回去,我和他肯定没未来的。”
她顿了两秒,“而且周屹白恢复记忆的话,没准就不喜欢我啦,这婚肯定订不成啦。”
她没法跟宁萍说,按照原书剧情里,恢复记忆的周屹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沉海喂鱼。
宁萍看着宁知意,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难过。
她的心脏瞬间抽疼,“阿妹,管周屹白恢不恢复记忆,你和他说好的订婚,那就必须订,他要是敢说不订,阿妈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得让他把这婚订了,我不可能让你受委屈!”
宁知意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热。
她垂下眼,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阿妈,我不委屈的,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周屹白受伤了,现在脑子里的淤血刚通,如果恢复记忆的话,可能脑子会很混乱,一时接受不了那么多东西,我不想在这个时候逼他订婚,让他更痛苦。”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宁萍的眼睛,“阿妈,如果他真的恢复记忆,就不要再跟他提订婚的事吧。”
宁萍看着宁知意的那双清眸。
眸底深处没有为自己打抱不平,全是舍不得周屹白受伤的心疼。
她的心疼得更厉害,她这么好的阿妹,怎么就喜欢上个失忆的人呢?
她突然有点后悔,后悔当初和阿妹一起在海边救下周屹白,造出这孽缘。
宁萍叹了口气,微红着眼说:“阿妹,阿妈都听你的。”
这是阿妹选的,她作为阿妈,永远支持她所有的决定。
宁知意笑着点头,“谢谢阿妈。”
宁萍进去病房里,看了眼周屹白,确定他没什么大问题,在阿妹的再三保证没事和催促下,才离开医院又回了杨雪梅那边。
等宁萍一走,宁知意也彻底没了睡意。
她坐在床边,盯着睡梦中的周屹白,盼着他能早点醒过来。
临近下午,医药费用完,宁知意又去补缴了一次。
爬楼回到病房门口时,发现那里挤满了医生和护士。
宁知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过去。
她刚探了个脑袋,里面的护士就喊道:“小姐,周先生醒啦!”
病房里瞬间让开一条路。
宁知意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点想跑。
但医生没给她机会,声音比护士还大。
“宁小姐,周先生醒过来后就一直在找你,你可算是回来了。”
周屹白找她?
难不成周屹白没恢复记忆?
宁知意有些忐忑的走进去。
周屹白半靠在床头,白色的病号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面那一小块纱布。
他的头发剃了之后整张脸的轮廓都露了出来,比从前凌厉了许多,像是一把刀出了鞘,锋芒毕露。
此时,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淡漠的目光落在宁知意身上,面容冷淡,不苟言笑。
宁知意看着周屹白这模样,明明和以前一样的表情,但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股别扭感。
难道他记忆全恢复了?!
宁知意试探的开口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屹白看着她,摇了摇头。
“没有。”
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几分茫然。
宁知意听着这语气,和之前失忆没什么区别。
他没恢复记忆?
“医生,周屹白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在旁边翻开病历本,钢笔在纸上划了几下。
“小姐,周先生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伤口愈合情况也不错,我问了周先生一些关于记忆的事,他说对以前的事还是记不起来,我现在还不清楚原因。”
“现在等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出来,再具体的看看为什么没有恢复记忆。”
宁知意记得医生说的,周屹白很大概率能恢复记忆,现在他一丁点记忆没恢复?
她抿紧唇,看着医生带着护士离开。
病房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她和周屹白两个人。
窗帘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搪瓷杯,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气氛凝固。
最后是宁知意憋不下去,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
“你记起来多少记忆啦?”
现在就她和周屹白两个人,她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出来。
周屹白听到这话,那双如同深潭的眼眸微微抬起,暗藏着一丝危险。
他没说话,就用那双眼睛看着宁知意,带着无形的威压。
宁知意暗自捏紧拳头,努力压下心里的害怕。
她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从床头柜上拿了个苹果,开始削苹果。
刀尖抵着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削。
“周屹白,你不用瞒着我,你是不是恢复记忆啦?”
她就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平静的说出口。
周屹白垂下黑眸,看着宁知意削果皮的指尖在微颤,果皮又一次断了。
他从宁知意手中接过那个削得磕磕绊绊的苹果,开始削起来。
“我脑子里是多了一些记忆,但是那些记忆就跟图片一样,不连贯,而且还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睡梦中周屹白的脑海里晃过很多画面,就像是一帧一帧的截图,模糊又遥远,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心里还有个声音,一直跟他说他不应该在这里,还叫他远离宁知意。
每当周屹白想再深想的时候,头就又会疼起来,疼得他脑袋一片空白。
宁知意没想到周屹白说了出来,犹豫了两秒。
“那你是记得一点点,但是大部分记忆都想不起来?”
周屹白点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宁知意。
宁知意啃了口苹果,嚼了两下,然后就推回去给周屹白吃,拧起眉头说:“那你头还疼吗?”
周屹白习惯性地顺着被宁知意咬过的那处咬了下去,等苹果咬进嘴里,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沉默两秒,把嘴里的苹果吞了,就把那个苹果放床头柜上。
“现在头不疼。”
宁知意纠结了一晚上,都想好周屹白恢复记忆和没恢复记忆的两套方案,可万万没想过还有卡中间的方案。
这是恢复了一点记忆,但不多。
那她是跑路还是继续苟?
看目前的情况,周屹白恢复记忆就是早晚的事了。
周屹白见宁知意没说话,侧头看向她。
窗外的阳光刚好穿过云层,为她镀上一层浅金色光辉,如同天使的光芒。
他一时晃了眼。
周屹白匆忙别过眼,低声道:“昨天早上不是有个姓许的小姐来找我,说是我的未婚妻,你能联系她吗?我想见她一面。”
宁知意听到这话,心里的不安再次爬上来。
“周屹白,你为什么想见她?”
“我想问问她,关于我以前的事。”
? ?宝宝们都选现在恢复记忆,那恢复记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