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齐今岁怔愣了,她怎么都想不到,季朝晏竟然会这么说。
沉默良久,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是很讨厌她吗?为何还会……帮她说话?”
季朝晏疑惑道:“你怎知我讨厌她?”他顿了顿,也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只道,“我不喜她是一回事,但她是不是什么煞星,又是另一回事。她不过是品性有些粗陋,趋炎附势而已,也不至于因此要了她的命。”
虽然齐今岁早就知道季朝晏对她不喜,但亲耳听到他说她品性粗陋、趋炎附势,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重重往下一沉。
齐今岁只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颗大石头堵住,又沉又硬地哽在心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连她被云京城所有的百姓当街骂是个煞星时,也从未有这样的感受。
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齐今岁心道,似乎有些大事不妙。
可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看向一旁默默跟随着的云苓,问道:“云苓,你觉得呢?让齐今岁当这个诱饵,是不是很合适?”
云苓撅着嘴,正想摇头,便接收到了鸱久大人威胁的眼神。里面写满了,他但凡敢说一个不字,今晚就得完蛋。
是以,他也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讲出一些违心的话:“我觉得……没有比齐家大姑娘更合适的人选了。她如今正好在附近的止观庵,来这也方便。”
季朝晏眉心一蹙:“云苓,怎么连你也……”
齐今岁打断他道:“不如这样,我今晚先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你便先去做一些准备,好尽量护她周全。”
“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笃定她必然会答应似的?”季朝晏狐疑道。
齐今岁尴尬一笑:“我自然是不确定的,但你先做准备,明日去止观庵找她亲自问问。若是她不愿意,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季朝晏说道,“我听说齐家二姑娘也在止观庵,若是大姑娘不同意,不知二姑娘同不同意。”
“不行!”齐今岁骤然出声打断,说完她才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语气显得有些太过激烈了。季朝晏的眼神,显然又布上了一层怀疑的浓雾。
于是齐今岁缓了缓后,便立马解释道:“齐二姑娘年岁尚小,若惊慌失措,恐怕会误了事。”
说完,齐今岁再也不敢面对季朝晏眸中的探询,立即转身对云苓道:“云苓,天色不早了,你便快送我离开吧。”
云苓愣了愣,便道:“啊?哦……好。”
算得上是落荒而逃,齐今岁仓促得甚至都来不及道别,便与云苓一起消失得一干二净。
季朝晏站在原地,看着她方才站过的位置,深锁的眉心久久都没有舒展开。
……
齐今岁回到止观庵的时候,不平稳的心绪仍旧在胸中晃荡,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她轻手轻脚推门进了厢房,屋内却顿时亮起了烛灯。
“大姐姐,你回来啦。”原来是齐瑶华。
齐今岁摘下面具,让阿怪变回玉佩。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齐瑶华摇了摇头,她眼中满是兴奋的神色,哪里像是被吵醒的模样。她说:“我怕庵中半夜有人来,怕来不及为你遮掩会露馅,于是等了你一晚上。”
齐今岁有些歉疚:“你今日累了一天,还不能好生歇息,是大姐姐连累了你。”
齐瑶华眉头一皱:“大姐姐你说什么呢?你再说这样见外的话,我可就生气了!”
齐今岁失笑道:“好好好,如今我也回来了,时辰不早马上便要天亮了,你赶紧睡一会吧。”
说完,她便吹了灯,躺回了窗上。
谁料,齐瑶华到底是年岁还小,一时之间居然兴奋得无法入睡,非要缠着她问今晚出去查出了些什么。
齐今岁只好将花钿一事粗略对她说了,又叮嘱道:“明日季朝晏应当会来止观庵,你见了他可千万别暴露我的身份。”
齐瑶华点点头,仍觉不够似的,又伸出两根手指起誓道:“我发誓,绝不会将大姐姐是鸱久一事告诉任何人,若我说出半个字,便天……呜?”
眼看她要说出一些天打雷劈之类不吉利的话,齐今岁赶紧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无奈道:“好了,大姐姐相信你,不要发这种毒誓。”
齐瑶华眼睛弯弯地点了点头,齐今岁才将手放下。
“可是,宁佑侯来止观庵做什么?”齐瑶华又问道。
齐今岁本不想说,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告诉她:“来找我,去当诱饵。”
“什么?!”齐瑶华这一声惊呼,瞬间吵醒了庵中养的大黄狗,一时之间,夜色中便响起了一阵狗吠声。
齐瑶华压低了嗓音,又问:“他为什么要你去当诱饵?那条河那么危险,凭什么让你去当诱饵?!”
声音是降低了,但话中的不满却愈发浓烈。
齐今岁只好解释道:“此事是我的主意,你只要记得,明日定要让我当上这个诱饵便是。”
齐瑶华纠结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可是……太危险了……若是你像意阑一样,一去不回怎么办……”
齐今岁倾身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你放心吧,你大姐姐厉害着呢,更何况有着季朝晏的保护,定然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话虽如此,说实在的,她的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只是不这样说,恐怕齐瑶华会成为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见她再三保证自己会全须全尾地回来,齐瑶华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
这么一聊,齐今岁的睡意也一扫而空,她索性从床上坐起,重新点燃烛灯,写下一封信。
齐瑶华好奇地看了眼信上的内容,惊讶道:“大姐姐,你这是……遗书吗?!你居然还特意写一封信,说什么此事是你自愿弥补过失,若有意外不必怪罪缉妖司和宁佑侯?!”
齐今岁便道:“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毕竟此事都是我的主意。我不想因此而让他担上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