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魔气精准地切入两股力量相撞的中心。
骤然间天地灵气翻涌倒卷，灵力回冲，姜濨与聊苍同时被震退数步，各自吐出一口血来。
聊苍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回头，那道裂缝中，正有人迈步而出。
来人踏出裂缝，一身红衣在风中翻涌，如同九幽深处燃起的烈焰，张扬夺目。
那人生得极俊美，却是一种近乎妖异的俊美。眉眼细长，薄唇微抿，五官精致得宛如画中之人。
可那周身萦绕的戾气，如同化不开的墨，危险而诡谲。
他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只需一眼，便令人如坠冰窟。
司璟感应到了此处镇魂珠的气息。
他的目光随之望去，只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子。
时薇与他目光对上，顿觉寒意自脚底蔓延，她心生警惕，握着姜濨的手紧了紧。
姜濨蹙眉，似有所感，抬手拭去唇边血迹，侧身将时薇护在身后。
众人皆不知此人身份，而聊苍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一个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声响沉重，如同砸在每个人心头。
“参见帝君。”
他身后，魔兵接连跪倒。黑压压一片伏在地上。
凡境众人面面相觑。
帝君？
魔域的帝君，不是聊苍吗？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姜濨。
姜濨没动，只是握着剑的手紧了几分。他望向司璟，眉心微蹙。
这个人，他根本看不透。
“退兵。”
众人终于听见那人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轻描淡写
随后嘉禾关前的魔气尽数消散，如同云开雾散，天光顷刻重新洒落。
“往后无本君命令，不可擅自攻打凡境。”司璟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冷冽威压，让在场魔族无一反对。
“若有违令者，尤如此人！”司璟挥袖间，一道魔气击出，直冲聊苍身旁。
那人惨叫一声化作灰烬消散在风中，这人赫然是撺掇聊苍来攻打湘云镇的芳华锦掌柜。
聊苍咬了咬牙，低头称是。
他抬手，魔气翻涌，卷起魔兵，化作一道黑烟退去。
姜濨并未追击。他的目光仍落在司璟身上，一个荒诞的念头从心底生起。
魔域新主？
他与聊苍尚可一战，如今这位……
那气息，他探不出分毫。
司璟没再看任何人。转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白茯苓张了张嘴：“……那是谁？”
姜濨沉默了一瞬。
“不认识。但他的气息……很危险。”
风吹来，带着魔气散尽后残留的凉意，白茯苓望着司璟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就这样……退兵了？”
没有人回答她。
姜濨望着那片方向，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薇忍不住偏头看他：“师兄？”
姜濨收回目光：“退兵是好事。”
“你在担心那个人。”时薇肯定道。
姜濨没有否认。
“那人……”他顿了顿，“不像潮生界的人。”
时薇蹙眉，心中忽而起了个大胆的猜测：“你是说……他来自九重天？”
“不知道。”姜濨也不是很确定，他猜测道，“但能让聊苍诚服，能一句话让魔族退兵，来历定是不简单。凡境的安危，从此怕是就悬在他一念之间了。”
白茯苓听得后背发凉：“那他万一哪天改主意了……”
众人陷入沉默。
“加强嘉禾关防御，等此处稳定尽快返回太阴宗。”姜濨沉声下令，面上一副清冷做派，暗处却重新握紧了时薇的手，“另派人查清此人来历。”
时薇回应般扣紧了他的手指。
白茯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姜濨看了一眼，咽了回去。
远处，荒林的方向，天光正亮，却照不透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魔气。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退兵？
疑问压在每个人心头，无人能解。
……
“茯苓。”时薇见她端着药，从身后叫住她，“流莺还没醒吗？”
茯苓摇摇头，时薇见状，心中烦闷更甚。
“我同你一起去看看她。”
这都快半月了。
当日的事，茯苓给她说了。
这事算太阴宗对不起她，亦是她时薇欠了她。
融入她身体的那部分能量，已经跟她魂魄融合，外人看不出什么区别，她却很清楚，她的魂魄得到了很好的修复。
她求姜濨去看了，也没有任何方法，就算姜濨一直在维护时薇的魂魄，且对魂魄修复多有造诣。
但对梦流莺，他也没有办法，魂魄直接沉睡了，如今只能灵药吊着，再辅以姜濨刻下的引灵阵。
湘云镇的事也已安排妥当，姜濨已经催了好几次回太阴宗。
可梦流莺还不能动，她无法离开引灵阵，路上需无时无刻不有人为她渡生机，稍有差池后果不敢想。
先前姜濨没来的时候，时薇觉得情况应该不会太严重，他看过后却是直言救不了。
白茯苓端着药碗，和时薇一前一后走到梦流莺房门前。
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时薇抬手正要推门，指尖触到门板的一瞬，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白茯苓问。
时薇没答，只是蹙了蹙眉，手上用力，将门推开。
屋内昏暗。窗棂紧闭，唯有门缝透入几缕微光，落在地上，如碎金般零散。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寂气息。
梦流莺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唇上毫无血色。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可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空洞洞地望着房梁，像一潭死水，连光都照不进去。
“流莺！”白茯苓惊呼一声，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将药碗搁在桌上，伸手去探她的脉息。
指尖触到她手腕的一瞬，白茯苓的瞳孔缩了一下，温度竟不似常人的温热。
还是同当初一样，探不出她的具体情况。
梦流莺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是无意识的。
她偏过头，看向白茯苓。那双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光，却并非生机。
“茯苓。”
她的声音沙哑不堪，像从喉间硬挤而出，每字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白茯苓握着她的手腕，不敢松手。
“我感受不到她了……”
梦流莺的另一只手，覆在小腹上。指尖颤抖得厉害，如风中枯叶。
“她还在不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碎成沙哑的尾音，消失在沉闷的空气里。
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白茯苓，泪光流转，却始终未落。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
白茯苓赶紧去扶，触到她后背的一瞬，只觉得手心底下全是骨头。
梦流莺撑着手臂，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抠着床板，青筋浮起。
刚起身到一半，身子便软下去，被白茯苓一把接住。
“在的在的，你先躺下！”
白茯苓的声音也变了调，喉间难免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