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员外正要说什么。
周素兰先开口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今儿请王员外来喝茶,是有一事想跟王员外说,昨儿有旁人在,确实是不太方便。”
王员外顿时正色,做出倾听的姿态来。
他需要通过周大姐要说的事来确定自己心中先前这一阵的所有猜测。
“是这样的,我打算在同福街和五灵街这两条街上置买铺子,还想在松花巷和北斗胡同置买宅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在出手的,王员外消息比我灵通,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留意留意?
我也知道,一个萝卜一个坑,尤其是铺子,只怕不会那么好寻,但没关系,我可以出比市价高一成或是两成的价都行,另外,我手里头的银子也不多,铺子和宅子,能各都买上一个两个就心满意足了。”
一番话,叫王员外的脑子差点烧了起来。
只是找他帮忙留意铺子和宅子的事?
那也没有必要避着人,昨儿晚上就能说的,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哪用得着今儿专门约一顿茶呢?
不对不对。
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同福街…五灵街…松花巷…北斗胡同……
若是真想在镇上置买铺子和宅子,倒也不必非得要求的这么死。
就必须是这几个地方的宅子和铺子吗?
真说起来,五灵街和北斗胡同的地段,也算不得多好——真要买铺子和宅子,买其他地方的多好,甚至是平县县城里的,也更好嘛。
王员外在脑子里构出了整个清河镇的俯瞰图来,忽而,脑中炸开一道灵光——
五灵街和同福街以及北斗胡同还有松花巷正好在东南西北四个不同的方向,包裹住了最中间的长兴街。
之前,他和罗镇尹在猜测上边的动向时,对于到底是升县还是建码头多有不确定,但倒是都仔细的琢磨过,若是升县,会选在何处建新县衙。
如今镇署的位置是不合适的,最好的是往镇子的西边挪,届时还能往镇西口外头扩张。
不然,就清河镇如今的面积来看,一个县城还是多少不够的。
那么,县衙的位置,最合适的,就是长兴街了!
这条街宽阔,也有可以建县衙的位置。
如果真的升县,县衙选定长兴街的位置,那么,包围长兴街的这四处地方,那就是清河县寸土寸金的好位置了!
当时不确定到底是建码头还是升县,为求稳妥,他也是着手在松花巷买了一个宅子,也在同福街买了一个铺子来着。
虽然后头确定是建码头了,这铺子和宅子,他也是留在手里的。
所以……
周大姐哪是这么简单的,只是要他帮忙留意呢?
周大姐,这分明在借这个话头告诉他!
清河镇未来要升县,或许这一天也没有多久了!
就像之前的马尾坡。
聪明人说话,素来不用说得那么直白。
王员外看向周素兰,见她面色如常,正端着茶在喝。
明明是托他帮忙留意宅子,但那姿态,却也没有在等着他回应帮忙。
王员外心里火热一片,所思所想,且也不呈于脸上,张嘴只道:“没问题,周大姐放心,我一定帮忙留意留意,若是有好消息,就来告诉周大姐。”
周素兰放下了茶碗,看向王员外,笑道:“那就麻烦王员外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还要多谢周大姐你呢。”
至于多谢什么,他没有明说。
周素兰笑了笑,也没有否认这一点。
两人相识一笑,周素兰确定王员外是个聪明人,已经领会到她的意思了。
就是不知道先前的暗示,他可听懂了。
想着,周素兰到底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我瞧着,王员外同堂弟的关系似乎格外亲厚呢。”
闻言,王员外心头重重一跳。
他先前等着听周大姐要说什么事,好猜测自己心中的想法。
之前那事,是不是有人要害他的康哥儿,而周大姐却正巧知道这事,所以才会上门来说那些话,建议他带着孙子一起出门。
或许,大姐是不是知道,他的身边,有人心怀不轨呢?
但周大姐开口说的事情却与这些无关。
可这厢又突然提起这么一嘴,若是他还听不出什么意味来,那就太蠢笨了。
只是,怎么会呢?
王员外语气有些飘忽。
“不瞒周大姐,我这位堂弟与我是一个爷爷下来的,我爷爷就两个儿子,一个是我爹,一个就是我叔叔,我叔叔去得早,我这堂弟算是我爹一手带大的,是以,我跟堂弟的关系,打小就亲厚。”
他爹年轻时得了大机遇,叫他们王家本来只能算是殷实的日子一下子就富裕了起来,后来一步步的,他爹稳扎稳打的,将家业打拼的愈加厚实,最后再交到他手里头,在发展这么多年,总算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托大点说,也称得上一句清河镇首富。
他爹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后来成家立业,他爹也没亏待打小养在身边的亲侄子,虽说不至于和他这亲儿子平分家业,一般人家,也讲究长子继承家业分得更多的。
他爹分给这亲侄子的东西,也差不多相当于家财的三成了。
而即便他爹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他也没少提携帮扶着堂弟家的生意。
在整个清河镇,堂弟虽比不过他,但家底也是十分丰厚的了。
可以说,他和堂弟,虽只是堂兄弟,却胜似同胞亲兄弟。
一直以来,堂弟对他这个大哥也颇为敬重。
两家就相邻着住着的,关系也素来亲厚。
王员外实在不愿意相信,他身边心怀不轨之人会是这个堂弟。
若真是,那这么多年的亲厚和敬重,难道还能是装出来的吗?
就像台上唱戏的戏子,是唱给他看的不成?
不!
他不相信!
他的感觉不会有错的,堂弟是敬重他的。
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能是假的吗?
堂弟怎么会害他…害他的康哥儿呢?
王员外不免有些恍惚起来。
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周素兰抿了嘴,不再多说。
只要他心里有了怀疑,自然会去观察,会去证实。
便自然会有所防患。
这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