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雅想来想去,发现最有可能帮助她的,还得是苏山眠和吴佩兰。
那老两口心软,从小就把她捧在手心里疼。
他们虽然知道她不是亲生的,但她早就打听过,苏曼并没有回到苏家。
也就是说,苏家并没有真的承认苏曼。
想来也是,自己毕竟在他们身边养了二十年。
只要自己哭得惨一点,跪在地上磕两个头,老两口肯定拉不下脸赶她走。
只要能进苏家的门,吃上两口热乎的棒子面糊糊,再熬过今晚,明天她就能靠配方翻身!
打定主意,苏静雅紧了紧怀里的衣服,快步朝着报社家属大院的方向走去。
此时,报社家属大院的苏家。
堂屋里生着蜂窝煤炉子,水壶在炉子上“咕噜噜”冒着热气。屋里暖和又亮堂。
吴佩兰戴着老花镜,坐在八仙桌旁。
桌上摆着一个掉漆的饼干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票证。
她一张一张清点着。
“这有二尺纯棉布票,三尺的确良布票,还有一斤半的全国通用粮票。”
“这个月咱们俩的副食指标还剩两斤猪肉票。”
吴佩兰把票证分门别类放好,抬头看向对面正戴着眼镜看《参考消息》的苏山眠。
“老苏,曼曼一个人管着那么大的南区分厂,手底下几百号人,每天累死累活的。”
“这周末咱们去四合院,我打算去供销社称两斤上好的五花肉,给曼曼做顿红烧肉补补身子。”
苏山眠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连连点头赞同。
“我看行。曼曼这孩子这么多年不容易,小时候那么苦,现在做生意赚外汇也忙得脚不沾地。”
“咱们当父母的帮不上大忙,就在后勤上多上点心。对了,这天眼瞅着就彻底冷了,安安的棉袄准备得咋样了?”
提到外孙,吴佩兰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早打算好了!我托后勤老李用几张工业券,换了半斤上好的软和棉花。”
“明天我去百货大楼扯二尺软布,亲自给安安赶制两身新冬衣。”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穿大红的罩衣准好看。”
老两口正沉浸在天伦之乐的规划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吴佩兰收起铁盒子,站起身去开门。
“大晚上的,谁啊?”
门栓一拉开,冷风灌了进来。
吴佩兰借着昏黄的廊灯,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苏静雅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泥水,额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她怀里紧紧抱着几件湿漉漉、满是泥点子的脏衣服,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打哆嗦。
“妈……”苏静雅一看见吴佩兰,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妈!我没地方去了!刘淑兰那个毒妇把我赶出来了!贺明皓也打我,让我滚。你们救救我吧,我连一口饭都没得吃了!”
苏静雅哭得凄惨无比,手脚并用地往屋里爬,试图去抱吴佩兰的腿。
吴佩兰眼底闪过一丝震惊,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苏静雅伸过来的脏手。
二十年的养育之情,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看着自己从小娇养长大的姑娘落到这副田地,吴佩兰的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可这一丝不忍,仅仅维持了一秒钟。
吴佩兰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苏曼那张清丽倔强的脸。
亲闺女在乡下替这只白眼狼受了二十年的苦,大冬天砸冰窟窿洗衣服,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苏静雅呢?穿着百货大楼的的确良,喝着麦乳精,甚至在知道真相后,还处心积虑地伙同极品算计苏曼。
心软?
对这种毒蛇心软,就是拿刀子去捅亲生女儿的心窝!
吴佩兰当即冷了脸,声音硬邦邦地没有半点温度。
“别叫我妈。咱们苏家早就跟你断绝关系了。”
“你现在是贺家的媳妇,被赶出来,你应该去找街道办,找居委会,跑来我家闹什么?”
苏静雅愣住了。
她原以为苏山眠和吴佩兰一向心软,只要她装得惨一点,掉几滴眼泪,他们肯定会念及旧情,把她迎进门。
给她弄热汤热饭,说不定还会掏出大团结接济她。
“你们不能这么狠心啊!”苏静雅拔高了声音,脸部肌肉因为不甘而扭曲起来。
“我叫了你们二十年爸妈!我是你们从小抱在怀里长大的!”
“就算我身上没有苏家的血,感情也总是真的吧?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在街头吗?”
苏山眠从屋里走出来,脸色铁青,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静雅。
“我们对你没感情?”苏山眠冷哼一声。
“我们养了你二十年,给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供你读书识字。”
“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们的?”
苏静雅仰着头,理直气壮地大喊:“我是无辜的啊!抱错孩子是我能决定的吗?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
“凭什么要把大人的错全算在我头上!你们现在为了一个苏曼,就翻脸不认人,你们才是冷血无情!”
听到苏静雅大言不惭的倒打一耙,吴佩兰心底残存的那点旧情,彻底化作了彻骨的寒意与厌恶。
“无辜?”吴佩兰怒极反笑,指着苏静雅的鼻子,字字诛心。
“苏静雅,你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早就发现了自己不是苏家的亲骨肉?”
“你亲生父母来京市找你,你偷偷去见他们,你明明知道了身世真相。”
吴佩兰逼近一步,目光凌厉。“你不仅没有告诉我们,反而为了保住你的荣华富贵,恶意隐瞒。”
“甚至背着我们,偷偷倒腾家里的工业券,想把你爸名下的存款转走!你想卷走苏家的家底,去填你那一家子的坑!”
此话一出,苏静雅脸色煞白,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这件事情做得极为隐秘,连贺明皓都不知道,苏家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我没有……”苏静雅结结巴巴地想要抵赖。
“你不用抵赖。”苏山眠语气冷厉,不容置疑,“老大早就把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
“念在二十年的养育之情,我们没有把这件事捅到公安局,没有让你去吃牢饭,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
苏静雅彻底慌了。她知道苏家大房的下场,她亲生母亲吕秋菊已经去大西北劳改农场砸石头了。
看着老两口决绝的眼神,苏静雅知道,这条路彻底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