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听到有钱有工作，贺明皓会立刻改变态度来巴结她。
可贺明皓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底透着浓浓的厌恶与轻蔑。
“少他娘的放屁了！你要是有那个本事，还能被苏家赶出来？去红星厂？你拿什么去？靠你偷来的配方吗？”
贺明皓走上前，一把薅住苏静雅的头发，猛地往外一推。
“滚！以后别说你是我贺明皓的媳妇。你这种满身霉气的丧门星，谁沾谁倒霉。再敢踏进这屋子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
苏静雅被推得摔倒在泥地里，手掌擦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的疼。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对自己曾经挖空心思讨好、以为能依靠一辈子的极品母子。
此时此刻，他们在她眼里，比前世还要面目可憎。
求饶的话卡在喉咙里，苏静雅没钱，没粮票，连今晚住哪都不知道。
但看着刘淑兰那张刻薄的脸，她心底升起一股极度的不甘与怨毒。
她手里有配方，只要熬过今晚，明天打出样品，她就能拿分红！
“好！你们嫌我穷，嫌我晦气是吧！”
苏静雅从泥地里爬起来，胡乱地捡起脏衣服团在怀里，咬牙切齿地指着贺明皓。
“你们给我记住了！我苏静雅马上就要发大财了！等我当了干部，拿了大钱，你们就算跪在地上要饭，我也不会赏你们一口馊水！”
“滚你娘的蛋！别在这嚎丧！”刘淑兰一盆洗脚水直接泼了出去。
苏静雅躲闪不及，半边身子湿透，在胡同里街坊四邻看热闹的指指点点中，狼狈地抱着脏衣服，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看着苏静雅跑远，刘淑兰叉着腰冷哼：“还发财？我呸！当要饭花子去吧！”
大耳胡同的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阿三和丁胖子蹲在胡同口的阴影里，看着苏静雅像条落水狗一样，抱着一团湿漉漉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跑远，两人不约而同地搓了搓被风吹得冰凉的胳膊。
丁胖子转头，看向身旁推着二八大杠、神色冷峻的苏季同，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老苏，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咱们费了这半天劲，又是找神婆又是演戏的，不是为了对付刘淑兰那老虔婆吗？”
“现在怎么把苏静雅这个假千金给赶跑了？这不是替刘淑兰清扫了门前雪吗？”
阿三也跟着点头，吐了个烟圈：“是啊，这婆媳俩平时在家狗咬狗多热闹，这一分开，刘淑兰那老东西岂不是清净了？”
苏季同单手扶着车把，金丝眼镜倒映着胡同口昏黄的路灯光，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发寒的冷笑。
“清净？”苏季同推了推眼镜，“把苏静雅赶出去，才是掐断了贺家母子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点活路。”
见两人听不明白，苏季同掸了掸呢子大衣上的寒霜，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透着股洞察人心的凌厉。
“你们真以为，苏静雅是个只会惹是生非的蠢货？她身上，是有底牌的。”
“她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心配方，只要落在有本钱、有渠道的人手里，未必不能砸出一点水花。”
“刘淑兰虽然刻薄，但到底是一家人，如果苏静雅想要改变眼下的生活，一定会拿出这些配方去换钱、换工作。”
“到时候，贺明皓说不定就能踩着苏静雅的底牌，重新在京市爬起来。”
苏季同顿了顿，眼神如刀。
“现在，刘淑兰听了神婆的话，把苏静雅当成丧门星，亲手把她扫地出门。”
“等于是她自己，生生掐断了儿子唯一翻身的机会。”
丁胖子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高！真他娘的高！”
“还不止这些。”苏季同继续说道，“苏静雅和贺明皓做了这么久夫妻，又是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
“她手里，肯定攥着贺明皓以前在轻工局私下收礼、拿好处的把柄。”
“如今刘淑兰把她惹急了，将她最后一丝温情也打破，你们猜，苏静雅那种白眼狼，会做出什么事？”
阿三眼睛猛地一亮，重重拍了一把大腿：“报复！她绝对会报复贺明皓！狗咬狗，一嘴毛！”
“没错。等贺明皓因为受贿被抓进去，刘淑兰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领导夫人，就只能在这个十平米的棚户区里烂掉，一辈子活在绝望里，这才是最大的惩罚。”
苏季同跨上自行车，语气平静而冷酷。
“别忘了，再过两三天，刘淑兰那个亲生女儿贺明芳，也该出狱了。”
“习惯了吃香喝辣、穿布拉吉的大小姐，出来后面对一个劳改犯哥哥、一个泼妇亲妈，和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贺家以后的日子，那才是真正的鸡飞狗跳、生不如死。”
“刘淑兰不是想看咱们苏家被亲生骨肉折磨吗？那我就成全她，让她也好好尝尝，被自己的亲骨肉折磨一辈子的味道。”
阿三和丁胖子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寒颤。
杀人诛心，连环计套着连环计！这读书人的心计，可比他们混街头的敲闷棍狠毒一万倍！
……
深秋的京市街头，冷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转。
苏静雅抱着一团湿漉漉的衣服，缩着脖子走在避风的墙根底下。
她浑身上下掏不出一分钱，也没有半两粮票。
肚子饿得直叫唤，冷风顺着破布拉吉的领口直往里钻，吹得她面色发白。
红星食品厂的活儿明天才能出结果，今晚怎么熬过去？
大耳胡同是绝对回不去了，刘淑兰和贺明皓摆明了要和她断绝关系。
苏静雅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看着旁边热闹的街道，却发现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今天晚上，总不能真在外面过夜。
这个时候，苏静雅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去苏家寻求帮助。
她率先想到的是苏季同。
只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苏季同这个大哥，得知她不是他亲妹以后，直接对她家赶尽杀绝。
她这个时候上门，苏季同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绝对不会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