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馆的林荫道上,周麦穗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贺窈看她的眼神竟有种说不出的幽怨意味。
倒好似、倒好似她抢夺了对方心爱之物……不,不对。
贺窈这分明是发现了月娘的厉害与好处,所以变着法儿地想要在月娘面前与她争宠呢!
周麦穗立刻侧了侧身,下意识用自己的后脑勺面对贺窈的幽怨目光。
贺窈:……
贺窈没忍住,被气得跺了跺脚。
但她气归气,片刻后,等姜挽月收回给周麦穗点按穴位的手指,贺窈眼珠子一转,竟是脚步轻快地走到周麦穗身侧。
三人再次迈步向杏林斋走去,贺窈就追着周麦穗叽叽喳喳问:
“麦穗,你与月娘同村是不是?”
周麦穗听出她语气里的艳羡,当下便不由得微微挺胸回应道:“当然,我与月娘都是梅溪县附近村子里的人。”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不是石桥村人。
真正与姜挽月同村的,是她的表妹江丽娘以及石家的石银娣。
但丽娘与月娘同村,四舍五入,也约等于她周麦穗与月娘同村,所以……所以她的回答应该没毛病吧?
贺窈便又追问:“那月娘的武艺你们是不是也见识过?”
周麦穗先脱口道:“那当然,月娘可厉害了,能轻易打死野猪呢!”
话说完,她忙侧头去看姜挽月。
见姜挽月似乎没有不悦或者阻止她说话的意思,周麦穗便放下心来,开始与贺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姜挽月的厉害。
其实姜挽月没在意她们的谈话,主要还是因为此刻的姜挽月,正将大半心神都放在了复盘方才的点穴技巧上。
方才她为贺窈和周麦穗推宫活血,看似只是随意抬手几点,实际上却是运用了非凡的发力技巧。
最重要的是,她在点穴的同时,还用上了真气刺激穴位。
初级点穴技法的传承中,原本并没有“真气点穴”的高深技巧。
姜挽月此时之所以能够做到催动真气用以点穴,实际上是化用了【七星漱玉针】的部分能力。
这门针法堪称神鬼之针,几乎拥有与阎王夺命之功。
只可惜姜挽月自身修为不足。
当初在法云寺时,虽然凭借【过目不忘】强记了一部分七星漱玉针的高妙真意,但要想完全真正掌握这门针法,以她如今的修为却是不可能的。
姜挽月也不奢求立刻完全掌握此法,她只是凭借当初强记下的所有,一点一点拆解了其中部分用针之法。
方才,她便将这部分用针之法施展到了指压点穴上。
姜挽月发现,当指压点穴可以做到真气透指而出时,这门看似基础的点穴法忽然就拥有了分外神奇的能力。
如贺窈,前不久她才刚刚因为练功而体力耗尽,四肢酸痛到走路都困难。
可经过姜挽月的真气点穴,转眼贺窈竟然又能行动自如,甚至看起来精神完好……她的痛苦是真的完全消失了吗?
姜挽月不由得便又多看了她一眼,一时间若有所思。
贺窈察觉到姜挽月的视线,没忍住偷偷回看她,并立刻有些喜滋滋地问:“月娘,你看我做什么?”
姜挽月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只回答道:“无事,我在琢磨医术。”
贺窈便“啊”了一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说不出是敬服,还是羞惭的情绪。
“月娘如此厉害,竟还如此勤奋。”贺窈不由喃喃道,“不,或许她正是因为如此勤奋,所以才如此厉害。”
她心中自问:我能做到吗?
贺窈不知道。
贺窈更加不知道的是,姜挽月其实是在琢磨,如果明天自己早些为贺窈与周麦穗进行推宫活血,那么她们的练武时长是不是还能增加?
毕竟许多人初学桩功时,进展过慢的最大原因往往就在于身体无法一次承受大量练习。
就算练后能有药物补养,可药物的补养吸收也需要时间。
这个练功、补养,再练功、再补养的循环过程往往是漫长的,需要费尽许多水磨工夫。
可假如,姜挽月的真气点穴,可以缩短这个恢复与吸收的过程呢?
贺窈与周麦穗,便未必不能突飞猛进!
而倘若她们可以突飞猛进,那么姜挽月自己呢?
她又能不能为自己扎针?加速自身的武道修炼?
姜挽月琢磨这些东西太过入神,因此贺窈与周麦穗说了什么她便完全没有在意。
直到三人踏入杏林斋,只见杏林斋的正堂中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学生。
人数之多,可见医术十分热门,远非武科能比。
而此时,那正堂的后门边上,却偏偏堵着一群人。
只听一道熟悉的骄横声音高扬道:
“范希娘,你让开!这个穷酸身上脏得要死,谁知道是不是带着什么病症?
你瞧她的手脚头脸,哪一处不腌臜红肿?
自己身上都不洁净,如何有脸面学习医术?
我等今日如果与此人同堂学医,回头说出去,哪家的病人还敢让我们给治病?这不是白费了书馆开设医科吗?
我今日是为广大同窗着想,你却偏说我欺压同门。
照我看,你才是为了个人偏私,无视同门困苦呢!
各位同窗,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话音落下,只听一道道附和声四面响起。
“就是就是,她手上红疮,脸上红斑,谁知道这毛病是不是会过人?
凭这副模样,怎么跟咱们一起学医术?”
还有人劝:“范希娘,你让开些,咱们又不是要对这个石银娣怎么样,只是劝她别学医术而已。
她去学诗书,学武科,学算术,学什么都好,咱们可没人要赶她啊……”
话音未落,只听范希娘的声音已是十分憋屈愤怒道:
“石银娣手上脸上这些不是什么恶疮,只是冻伤,是冻疮而已!
你们太过分了,明明在明桑堂,叶堂长一开始就说了,书馆门规不许仗势欺人。
开学第一日,你们就要违背门规吗?”
那熟悉的骄横声音又响起来,姜挽月已经听出,这是高静云的声音。
只听高静云哼道:“谁说我们仗势欺人了?都说了是因为此人手脚头脸都不洁净,不适合学医。
换成是你,你要是看到一个大夫手上脸上都是红疮,你敢不敢让她给你治病?”
“你……”范希娘气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