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记得何远鸿说过,彭老这次可能住一两个礼拜。
算算日子,一个礼拜差不多已经过去了。
他估计彭老是希望在下个周末之前就有个结果,所以这件事还得抓点儿紧。
不过有句话何远鸿说对了,李澈是最合适办这件事的人。
不仅是因为他熟悉老干系统和长清市,更是因为他“曾经”也是老人,而且老干局那段时间,他天天跟老干部打交道,韩老他们什么脾气、什么习惯、什么样的地方住得舒服,他心里门儿清。
接连几个晚上,李澈开着车在市郊四处逛。
白天上班没时间,只能晚上出来,有时候开到八九点,有时候开到天黑透了才回。
他找了一些地方,也有几个比较满意的选项,但他始终没有找到那种让自己眼前一亮的地方。
不是说这些地方不好,而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周五晚上,他接着在外面逛。
逛了一圈还是没有收获,眼看着天色快全黑了,李澈便往回开。
心想就把那几个还算满意的给何远鸿看看,实在不行,还可以搞点改造嘛。
开着开着,他跟上了一辆卡车。
他无意间扫了一眼车牌——黔州的。
又是黔州牌照。
李澈放慢了车速,一直跟着,看路线,卡车应该是朝枫香山去的。
李澈跟着卡车往枫香山的方向开了一段。
到了枫香山脚下,路两边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农家院子。
他跟在卡车后面,目光随意地扫着路两边,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地方。
一个小院子。
院子大门正对着公路,公路下面就是清花江,江水不急,两岸绿树成荫,院子旁边还有一块菜园子。
沿着公路看过去,这样的院子有不少,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了一排。
而在这排院子后面,则是一大片田地,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视野开阔得很。
李澈把车停在路边,下来看了一会儿。
卡车已经开进了枫香山,尾灯在山路上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
李澈没有跟上去,他站在路边,盯着那个院子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枫香山真的被沈万荣开发出来,变成一个公园或者景区,那这个地方绝对是个好住处。
背靠枫香山,面朝清花江,有山有水,空气也好。
但是不能太靠近主路——枫香山开发出来后,怎么着也会有人来,太靠近了不安静,太偏僻了又不方便。
李澈没有耽搁,直接找到院子主人,要了村支书的电话号码。
电话打通后,李澈亮明自己的身份,说想在村里找个院子,问问村里有没有人家想卖或者想出租。
支书姓王,一听是区里的干部,声音立马高了半度:“有!怎么没有?还不止一家呢。李科长你想看什么样的?我明天带你去。”
李澈笑了笑,说行,明天我带人过来看,到时候提前联系你。
“行行行,你随时打电话,我随时到。”
挂了电话,李澈又在院子外面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周边的环境,拍了张照片,才开车回家。
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他洗了把脸,坐到沙发上,把照片给何远鸿发了过去,又打了个电话。
“何书记,我找了个地方,您看明天有没有空,过来看一眼?”
何远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这照片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地点在哪儿?”
“全水区,枫香山脚下,挨着清花江。环境不错,有山有水,离市区也不远。”
何远鸿想了想,说:“行吧,明天上午。我跟方处长联系一下,看他有没有空。”
“好,我明天去接您。”
挂了电话,李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心想如果自己是彭老,肯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隔天一早,李澈开车接了何远鸿,又去酒店接了方跃。
方跃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还是那样精神,眼镜擦得锃亮。
三个人往枫香山开。
路上李澈把昨晚拍的照片给何远鸿和方跃看了,方跃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了李澈,脸上没什么表情。
到了枫香山脚下,李澈提前给王支书打了电话。
车子刚到,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就迎了上来。
“李科长?我是王威,昨晚你打电话那个。”王支书热情地伸出手,跟李澈握了握,又跟何远鸿和方跃打了招呼。
他大概不知道何远鸿是什么身份,但看三人开车的架势,也知道不是普通人。
李澈说想看看公路边那一排农家院子,特别是有田地、院子大的那种。
王支书二话不说,领着三人一家一家地看。
连看了两个,李澈都不满意,何远鸿和方跃也一直皱着眉头,李澈以为两人跟自己一样,觉得院子小了。
到了第三家,李澈眼前顿时一亮。
首先看见的,是门前硕大的院子,规规矩矩地足能停上十辆车。
青石板铺的地面,干干净净的,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干有碗口粗。
院子一角有几分地菜园子,用竹篱笆围着。
支书还说,这家人还有三亩多地,就在屋后,一直租给别人种,如果李澈要买的话,随时能收回来。
李澈翻了翻地图,查了下车程,离全水区政府开车不到四十分钟,全水人民医院不到半个小时。
就在李澈以为找到了最合适的院子时,他回头一看,却发现何远鸿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好多少。
“再看看。”发现李澈看向自己,何远鸿勉强地说了一句。
方跃一直没怎么说话,跟在后面,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抬头看看房子,似乎不怎么感兴趣。
一连看了五六家,何远鸿始终没有点头。
方跃的态度也差不多,虽然没有明说,但李澈看得出来,他们不是不满意某个院子,而是不满意自己选的这个地段。
李澈见时间不早了,便跟王支书告辞,说如果定下来了再联系他。
王支书倒是热情,说没事没事,慢慢看,不着急。
等王支书走远了,何远鸿才叹了口气。
“李澈,你这找的都是什么地方?”他的语气不重,但话里的不满意是实实在在的,“这种农家院子,满大街都是。而且周围都是邻居,挨得那么近,彭老肯定不会喜欢。他要的是安静,不是偏僻。”
方跃也开口了,语气比何远鸿更直接一些,但还算客气。
“李科,彭老要的是幽静。虽然老领导没刻意要求档次,但至少也得上点儿档次吧?这种地方——”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