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赵喜来开着车到了李澈家里。
两人在小区门口找了家早餐店了点东西就出发了。
路上的车不多,赵喜来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李澈一眼。
“我琢磨了好几天,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怎么就突然怀疑上沈万荣了?”
李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谈不上怀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按理说,沈万荣手里的钱多得数不清,投什么项目都不奇怪。但是他先后两次找上我——”李澈顿了顿,“给我一种感觉,就是他不想过多露面,而且急于让项目早点落地,所以他四处找捷径。”
赵喜来听着,没有插话。
“其实找捷径也没错。可是有些事情,明明他自己出面效率会更高,但他非要多此一举。我就不得不好奇了。”
赵喜来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这人真轴”的意思。
“也就是你。换了别人,谁会想这么多?早就拿着沈万荣的名片去领赏了。”
李澈没有笑。
他看着挡风玻璃外延伸的高速公路,语气认真了一些。
“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像沈万荣这种体量的,他如果去山西或者河北投资什么煤矿,我觉得还说得过去。可是来我们这儿——”
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说这些项目不挣钱。而是这点利润,对沈万荣来说……反正如果我是沈万荣,我肯定看不上。”
赵喜来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道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
“瞧你这话说的,就好像你当过商人一样。”
李澈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笑了笑,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峦。
“起码我的怀疑没错。沈万荣不一定在干什么不法勾当,但现在咱们可以肯定,他有猫腻了不是?”
赵喜来的笑容收了一点。
他没有反驳,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还真别说,我想了一路,也想不出他把煤矸石拉去黔阳干嘛。”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思考,“我昨天上网查了查,黔州那边煤矿也不少,也有很多关停很多年的废弃煤矿。他图什么呢?”
李澈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就算沈天赐在搞什么高科技,需要煤矸石,他也犯不上费这么大劲从咱们这儿拉过去吧?”
两个人也是挺久没见面了,一路上话题不断。
聊完了沈万荣,又聊起各自的近况,说说笑笑间,不知不觉车子就开进了三合镇。
赵喜来没有耽搁,直接把车开进了当地派出所。
拿着查到的地址问了一下,值班民警很热情,翻出地图查了查,画了个简图,很容易就找到了方位。
按照派出所指的方位开过去后,两人很快就找到了沈万荣修的那条路。
赵喜来把车拐了进去。
路不宽,勉强能错车,但修得很平整,连路肩都做得规规矩矩。
两边的行道树是新栽的,还撑着竹竿,树干只有胳膊那么粗。
“修得不错。”赵喜来拍了拍方向盘,“沈万荣倒是舍得花钱。”
李澈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盯着窗外。
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废弃的煤矿。
几个矿口已经塌了,杂草从石缝里长出来,最高的快有半人高。
赵喜来找了处空地把车停下,两人下了车。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枯草的气息。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李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环顾四周。
没有煤矸石。
没有清理过的痕迹。
连堆场的影子都没有。
“你确定是这儿?”他问。
赵喜来拿出手机,对照了一下之前查到的信息。
“地址没错。煤矿就在这儿,名字也对得上。”
两人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又走到矿口那边看了看。
矿口外面长满了杂草,确实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地面没有车辙印,也没有任何清运过的迹象。
赵喜来说:“去找个人问问。”
两人沿着那条新修的柏油路往回走了几百米,路边有几栋民房,都是两三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白漆。
赵喜来敲了一家门,没人应。
又敲了隔壁,一个老大爷开了门。
老大爷六十来岁,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子,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他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问找谁。
赵喜来说是县里来的,想打听点事。
老大爷听说是县里来的,态度马上变了,把两人让进了屋。
赵喜来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那条路和那个煤矿的事。
老大爷一听是问这个,话匣子就打开了。
“那条路啊,是前年修的。”他指了指远处的那条柏油路,“是几个知青回来修的。”
“知青?”李澈问。
“对,说是当年在村里插过队的。修路的时候我还去做过小工,一天一百五,管一顿饭。”老大爷说起这事,脸上带着笑,“人家那条件好得很,有酒有肉,还发烟。”
赵喜来看了李澈一眼,又问老大爷:“您认识一个叫沈万荣的人吗?”
老大爷摇了摇头:“不认识。来了好几个,都穿得挺体面,开着小轿车。具体谁是谁,我分不清。”
赵喜来又问他们这儿的煤矸石呢,是不是修路的人拉走了?
老大爷愣了一下,说:“什么煤矸石?不知道。他们就是修路,倒是把以前用来铺路的石头子儿全部拉走了。”
李澈和赵喜来对视一眼,又追问了几个细节,总算搞明白了。
原来村里这条路以前就是石子路。
早些年村子自己修路,没有钱买正经的石料,就从山上那个废弃煤矿拉煤矸石,碎了铺在路上,将就用了好多年。
沈万荣他们来了之后,把原来铺路的那些煤矸石子全都清理走了,说是这种石子质地不行,一压就碎,修不了正经的柏油路。
村里人也不懂这些,他们说清就清吧。
结果一车一车地全部拉走了。
从老大爷家出来,两人回到车上,都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赵喜来发动了车子,掉头往回开。
新修的柏油路在车轮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很平稳。
李澈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些新栽的行道树。
沉默了快十分钟,李澈忽然开口了。
“长清周围,还有没有别的煤矿?”
赵喜来扭头看了他一眼。
李澈冲他点了点头。
赵喜来立马明白了,也没有问为什么,目光转回前方的道路,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回去我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