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接受了大宫女蝉奴命令,带白流苏出宫的小太监急着完成任务。
他瞥了一眼,随口敷衍说:“都是卦师,应该吧。”
白流苏想了想,又问:“……那是长信殿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要突然找这么多卦师占卜?”
小太监顿时急了:“你才出了事!你全家都出了事!”
“会不会说话啊?!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们娘娘洪福齐天!哪会出什么事?!”
白流苏:“……”
一个不入流的低贱的小太监,居然也能对她这个堂堂刑部尚书府的嫡长孙女大呼小叫!
想到刚才云皇后那种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架势,白流苏的心,被深深刺痛了。
难道,她祖父的刑部尚书官职,都不放在云皇后眼里吗?
她祖母云夫人,也是她同宗同族的长辈啊!
居然也能弃若蔽履吗?!
还有她自己,她白流苏,也不是完全没有依仗的!
她可是朔西侯世子沈凌霄的未婚妻!
朔西侯沈越权势熏天,却只有沈凌霄一个儿子。
众所周知,以后朔西侯府的一切,都是沈凌霄的……
自从她跟沈凌霄订婚之后,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宫外,都无人敢如此轻视于她?!
不管是云皇后,还是夜淑妃,对她都是客客气气。
今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让云皇后对她态度大变……
白流苏实在无法保持自己的表情。
她木着一张脸,跟在小太监身后往前走。
这一路上,遇到了谁,她都没有印象。
走啊走啊……
这皇宫的路,怎么这么长?
她走了好久好久,久到双腿都快麻木了,才终于走出了那深深宫殿。
上自家马车之前,白流苏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宫墙。
一墙之隔,天上人间。
墙内的人,高高在上。
墙外的人,做小伏低。
……
禁夜司卦监衙署大堂。
姜羡宝踏步进来的时候,被一个高大到快要撑到头顶那块“以卦擎天”牌匾的人震住了。
这人是不装了吧?
以前怎么感觉没有高到如此离谱的地步呢?
跟在她后面进来的贺孟白,也被这人给震住了。
又见到一个这么高的人了!
咦?为什么要说“又”字?
贺孟白在心里嘀咕,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做出行礼的姿势。
他躬身拱手说:“见过都察使大人。”
那人头也不回,依然负手背对着大门的放心,看着面前“以卦擎天”的牌匾。
他语音铿锵地说:“……本官待会儿和姜卦监有机密事宜商议,还请无关人等,不要涉足其间。”
贺孟白:“……”
得,他成无关人等了。
不过,他也确实是无关人等。
跟着来到禁夜司卦监衙署,并且进入了人家办正事的大堂,已经有些过份了。
贺孟白也没挣扎,更没觉得受到羞辱什么的,神经很大条地说:“哦,这样啊,没事!没事!”
“姜卦监,我能不能去你的小院那边等你?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与你说。”
姜羡宝:“……”
她正要回应,就听前面那个“巨人”转过身,看向贺孟白的方向,进上之音铿锵有力。
“贺御医要说的话,是跟这位云夫人有关吗?”
贺孟白点了点头:“都察使大人明鉴,正是与她有关。”
“可,只是与她的私事有关,跟这个案子,无关。”
这案子,可是有关供奉【大岁神】肉身,当对方眷属的大案要案!
他要说的话,是云夫人的隐私,当然,可能有那么一丢丢,跟供奉【大岁神】肉身,有那么一点点关系。
所以当贺孟白说“无关”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但是他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
不过,在姜羡宝和那禁夜司新任都察使看起来,这一点不自然,简直昭然若揭。
姜羡宝直接说了:“贺御医,都察使不是外人。”
“你要说的话,既然跟云夫人有关,那是不是跟案子相关,你说了不算,得由我这个卦监,说了算。”
贺孟白:“……”
阿宝真是越来越有份儿了!
怎么办?
他好像更心悦了……
贺孟白飞快瞥了一眼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禁夜司新任都察使,然后又往四周看来一眼,说:“这里说话,安全吧?”
言下之意,只能他们仨听见。
姜羡宝看了看大堂上的禁夜司卦监衙署属吏,摆了摆手,淡然说:“那么先退下,等候本官召唤。”
那些人一齐躬身行礼:“喏。”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那禁夜司新任都察使,似乎也漫不经心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这大堂百米之内,都没有了别人,才对贺孟白点了点头:“……说。”
简简单单一个字,似乎有千钧之重,砸了贺孟白一个头晕眼花。
他揉了揉太阳穴,轻声说:“……是这样的。”
“云夫人,你们真的确信她供奉【大岁神】肉身?”
贺孟白看了看姜羡宝,又看了看那位从上到下一身黑,头脸都包裹在黑巾里的禁夜司都察使。
姜羡宝和那位都察使一齐点头:“……确信。”
贺孟白:“……”
他皱眉说:“但是,能够供奉【大岁神】肉身的人……也就是这位都察使大人说的‘眷属’,有一个必不可少的前提条件。”
姜羡宝挑了挑眉:“……什么条件?”
贺孟白眼神闪烁:“……那个……那个……就是……若是女娘,必须得是没有生育过的女娘。”
“若是郎君,则需要元阳未泄。”
说完他就闭紧了嘴,满脸通红。
贺孟白也是在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他对一个还未出嫁的小女娘,说了“元阳未泄”四个大逆不道的字!
刚才他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一点呢?!
姜羡宝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她皱起眉头,终于明白为什么贺孟白说,这是云夫人的“私事”了。
正要说话,那禁夜司新任都察使的金属铿锵之音,简直如同三伏天的雷暴,“轰”向满脸通红的贺孟白吧。
“贺御医,这就是你说的……私事?!如此无礼!如此唐突!如此放肆!”
贺孟白本来就有些头晕眼花,此刻被这禁夜司都察使直接针对,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姜羡宝上前一步,托住了贺孟白,才让他没有直愣愣仰倒在地上。
禁夜司卦监衙署大堂的地面,可是非常坚硬的石质地面。
万一就让贺孟白这样倒下去,摔出个三长两短,她可要内疚一辈子的……
姜羡宝不着痕迹横了那禁夜司新任都察使一眼,平静地说:“都察使若是对贺御医不满,可以让他出去就行了,何必打击他?”
姜羡宝说的“打击”,可是字面意义。
她觉得这位都察使,对贺孟白进行“精神攻击”了,虽然她没有证据。
那禁夜司新任都察使似乎也没料到,贺孟白这么不抗打。
他默然片刻,从姜羡宝手里接过贺孟白,将他平放到地上,才对姜羡宝说:“他刚才说的是废话,不用理会。”
姜羡宝却认真说:“这怎么能是废话呢?”
“至少供奉【大岁神】肉身的女娘,必须未曾生育这一点,对我来说,可是太重要了。”
禁夜司都察使闭了嘴。
姜羡宝又说:“我还有话要问贺御医,你把他给弄晕了,那是不是都察使大人,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禁夜司都察使平静地说:“……问。”
姜羡宝毫不客气地说:“为什么供奉【大岁神】肉身的女娘,必须未曾生育?”
禁夜司都察使:“……”
这一点,他还真的不知道。
因为他对【大岁神】的认识,大半都在【大岁神】本身。
对于供奉【大岁神】的眷属,他认知不足。
他点了点头,说:“等着。”
然后他半蹲下来,伸出手,摁住了贺孟白头上某个穴位。
一丝极浅淡、极细微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幽蓝之气,十分不情愿的,悄没声息,没入了贺孟白头顶的百会穴。
刚才脑子受到极度震荡的贺孟白,突然发现脑子的剧痛感,一下子消失了。
不仅如此,他觉得自己是从来没有过的头脑清明。
似乎三年前看过的一本非常偏门的医书,其内容都清晰得历历在目。
他倏然睁开眼睛。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柔声说:“贺御医,你怎样了?”
贺孟白的视线,转向姜羡宝的方向。
虽然是躺在地上看她,也觉得她美到不似真人的程度。
果然,真正的美人,绝对是全方位无死角。
贺孟白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说:“……昨晚熬了个通宵,今日实在受不住,失礼了,失礼了。”
姜羡宝:“……”
这是忘了他刚才是怎么晕过去的?
姜羡宝不动声色瞥了禁夜司都察使一眼,对贺孟白说:“贺御医,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才对我说的,有关云夫人的事?”
贺孟白从地上站起来,脑袋左转转,右转转,又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说:“记得,当然记得。”
“我的记忆,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刚才说的是,云夫人如果真的是【大岁神】的眷属,那她不可能生育过!”
“可是,云夫人,明明有一个亲生的嫡长子——白嘉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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