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肃腰在这小小偏远小县城里,算得上是一尊“土女皇”一样的大佛。
从县尊到下面的村长,个个唯恐怠慢了她这样真正的贵人!
只可惜,这里实在太贫瘠了。
就算她想作威作福,抢到的,不过是地主家女娘的几尺花布,又或者是一块玉质堪忧的玉佩。
虽然在对方眼里,已经是了不得的珍宝了。
这个地方,是连西北边陲的落日关都远远不如的地方。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每天看见的都是同样麻木的人,同样破旧的城。
就像一座没有时间的坟墓一样。
还不到半年,肃腰已经快受不了了。
她只想回到繁华的京城,继续过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光日子。
她无数遍后悔,为什么要掺和进那些破事儿里?
就享受富贵尊荣不香吗?!
如果能重来一次……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千金难买早知道!
肃腰每天都活在这种痛苦之中。
所以当她听下人回禀,说禁夜司暗卫来到庄园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皇兄回心转意,要接她回京城,重新做禁夜司左司主了!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匆匆忙忙换上衣衫,扶着侍女的手臂,来到庄园见客的大堂上。
禁夜司新任大总管,已经等在那里。
他负手而立,高大的身躯仿佛顶天立地。
肃腰来到大堂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的心跳,都为之漏跳了一拍!
虽然这人黑衣蒙面,但是肃腰也一眼认出来,这不就是那位禁夜司右司主吗?!
因为她的县主封地离京城比较远,所以她还没有得到禁夜司改制的消息,更不知道禁夜司已经不是二元制吗,而是改为一元制,只有一个大总管。
而左右司主,已经成了大总管麾下的副手而已。
不过目前,只有姜羡宝兼任禁夜司左司主,右司主位置,暂且空缺。
圣皇陛下将挑选右司主的职权,给了那位新任大总管,也就是禁夜司原本的右司主。
这一切,肃腰当然无从知晓。
她只是按照以前的信息,对大堂肃立的那位黑衣蒙面人矜持地说:“右司主,你来了。”
“是皇兄让你来接本宫回京的吗?”
那位禁夜司新任大总管,也没回头,就这样看着大堂上首的牌匾,金属铿锵之音响起来。
“县主肃腰,你从禁夜司离职之前,未归还所借之物。”
“本总管遵循陛下所托,来找你要回禁夜司宝物。”
肃腰愣了一下。
她很敏感地听见了“总管”两个字。
“你说你是谁?就禁夜司什么时候有总管了?你莫不是个骗子?”
肃腰说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堂上之人。
那人依然负手而立。
那人的下属却拿着禁夜司的腰牌过来了,厉声说:“请马上交还从禁夜司所借之物!”
“否则的话……”
肃腰见一个小喽啰也敢对自己大呼小叫,早就不耐烦了。
她打断那人的话,厉声说:“否则的话要怎样?!”
“本宫乃圣皇唯一亲妹,你敢把本宫怎样?!”
那禁夜司暗卫没有跟她争执,只是看了那大总管一眼。
这些禁夜卫新任大总管也没有啰嗦,直接抬手:“抄检!”
既然肃腰不肯交出来,他也没功夫跟她的胡搅蛮缠打嘴仗。
再说他们禁夜司暗卫一向最擅长的,就是动手不动口。
要动口,那得去找禁夜司左司主,那位卦监衙署的从三品卦监!
现在大总管下了令,他们当然要令行禁止!
虽然只有五十名暗卫,可他们的战斗力和行动力,直接碾压肃腰庄园上的数百名部曲。
很快,整个庄园都禁夜司暗卫控制了。
肃腰也被捆起来,堵上了嘴,扔到大堂一角。
禁夜司暗卫在她的庄园里很快搜检起来。
抄家嘛,禁夜司暗卫是专业的。
没多久,他们就找出了包括无焰魂灯在内的所有禁夜司库房宝物。
除了三株可以养颜的宝植,已经被肃腰吃掉了。
禁夜司新任大总管只说了一句话:“照价赔偿。”
这宝植,在禁夜司库房也是有价的。
三株加起来的价格,是肃腰目前的家产,加上以后十年,她封地里的所有出产。
禁夜司新任大总管也不废话,直接让手下写下借据,让肃腰摁了手印。
他们来的时候,只有五十一个人,五十一匹马。
但是走的时候,有五十一匹马,再加上绑得重重的五十辆马车!
马车里拖的,就是县主肃腰如今所有的家产。
包括但不限于黄金、白银、各式珠宝原石、头面首饰、绫罗绸缎、米面油,还有各种可以变卖的紫檀木家具、陈设,以及在大景朝各州府的房契地契。
他们本来给肃腰留了五百两现银。
足够她过到明年她的封地丰收的时候。
当然,这五百两银子,是按照大景朝中等富户一年的生活水准留的。
换以前,这也就是肃腰一个月的用度。
当然,是到封地之后的用度。
这穷乡僻壤,有银子都没处花去!
就算这里的首富,一年也只花五百两银子而已。
这对肃腰来说,不仅伤害性极大,侮辱性也极强!
五百两,连她庄园里数百名部曲的口粮都供不上!
肃腰当然是不肯的。
她愤怒之下,拿刀袭击了一个禁夜司暗卫。
她不敢对禁夜司新任大总管动手,但是对下面的暗卫,就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可她并没有功夫在身,只不过她攻其不备,那人为了不让大总管难做,生生挨了一刀。
结果这一刀,直接激怒了那位禁夜司新任大总管。
他直接一腿踹过去,踹的肃腰县主心脉破裂,吐了一夜的血。
到第二天,就撒手去了。
本来如果有高明的郎中,有上好的药材,肃腰也能苟延残喘一阵子,不至于马上就死。
但是禁夜司的新任大总管直接把肃腰扔在她庄园的大堂上,不许人探视。
她不死谁死?
第二天,肃腰的封地上,就多了一处刚刚建好的坟。
坟里的灵柩,还是县主规制。
在这方面,禁夜司新任大总管还是很守规矩的。
因为眼下还是秋老虎的时节,他们没办法把肃腰的灵柩带回京城,只就地掩埋。
这位禁夜司新任大总管,还给在崇州避暑山庄休养的圣皇陛下,发了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说明了整件事。
他没有丝毫推诿的意思,在奏折里说清楚了,是县主肃腰持刀行凶,他为了保护下属,踹了肃腰一脚。
肃腰第二天因为伤重,不治身亡。
请求陛下责罚。
这种奏折,大概只有禁夜司大总管敢这么写。
……
奏折发出去之后,禁夜司大总管让手下带着马车回京,自己一人带着两个亲兵,和那盏无焰魂灯,骑快马返回京城。
那五十辆马车,回京大概要一个月的时间。
他们三日骑快马,十天就到了。
这个时间,跟八百里加急也差不多。
他回到京城,先回禁夜司,让人把那无焰魂灯,给姜羡宝送了过去。
姜羡宝这阵子都在禁夜司坐镇,一边看着天命在我阁众人回收他们的产业,一边看着禁夜司的场子。
是的,她如今已经是禁夜司左司主,虽然是兼任的,但也能做禁夜司一半的主。
她的工作热情,比以前多了一丝丝。
禁夜司暗卫给她送来一个紫檀木匣的时候,她还在禁夜司卦监衙署第三进院的东次间里,翻看禁夜司这么多年的妖乱卷宗。
“这是你们大总管送来的?他人呢?”
姜羡宝接过紫檀木匣,很是惊讶地问道。
那人恭恭敬敬地回禀:“回姜卦监的话,我们大总管刚回京,正在自己的院子里休整。”
姜羡宝点了点头:“代我谢谢你们大总管。”
“这一趟你们去县主肃腰的封地,还挺快的。事情顺利嘛?”
也就二十多天。
考虑到肃腰那封地的遥远程度,二十多天来回,真的很快了。
那人是跟着禁夜司新任大总管去了县主肃腰封地的,也知道在那里发生的事儿了。
那人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那大总管的意思,也不避讳姜羡宝,把肃腰县主那边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姜羡宝倒抽一口凉气。
“肃腰死了?!”
“她是要暴力抗法,违抗陛下的圣旨嘛?!”
“这种人,死有余辜!”
那人猛地抬头,看着姜羡宝,心想,是啊,如果大总管的奏折这么写,他们就不用担心大总管被陛下责罚了……
可惜的是,当时这位姜卦监不在,没能帮大总管写奏折。
他在惋惜之余,索性把大总管写的奏折也说了一遍,还说:“大总管提前回京,其实是等着陛下的责罚。”
姜羡宝忙说:“陛下圣明烛照,绝对不会责罚你们大总管!”
这要是责罚了,那他们禁夜司的威信,也就名存实亡了。
而且,姜羡宝更知道,这个结果,未必不是正中陛下下怀!
她也没明说,只给那人赏了五两银子,让他下去了。
这人走了之后,姜羡宝只感慨了一会儿县主肃腰的结局,就放下了。
各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她对这个企图拿捏她的肃腰县主,没有任何好感。
姜羡宝打开了那紫檀木匣。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无焰魂灯啊!
? ?宝子们,明天见!(忘了发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