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没想到郝有财居然怀疑她的推理能力,也讶然道:“……这不是很明显嘛?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啊!”
“昨天那些人都晕过去了,城门也给封了。”
“如果不是……这个阵给破了,城内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吧?”
“不然的话,不是白把这些人能晕了嘛?”
郝有财狐疑说:“……真的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因为只是这个现象,不到最后一步,不会有人猜到,这个局,能要这么多人的命啊!
姜羡宝当然不是完全靠自己推理出来的,但是她不会把自己的“信源”供出来。
她手里的铜钱撞击有声,微微笑道:“道长,我好歹是觉醒了灵机的卦师,马上就要入境了,这一点,我还看不出来,还入什么境啊!”
郝有财又打量她几眼,似信非信,不过也没有过多纠结。
他叹口气,说:“在大景朝,没有师承门派的卦师,想要入境,绝大多数都会耗费不菲的代价,先拜一个门派。”
“只有在门派里挂上号了,才能用门派的晋升仪轨。”
“不然的话,在外面自己胡乱晋升,一百个里,能有一个成功就不错了。”
姜羡宝悄声说:“可是那个田氏老祖,可是自己从入境,一路练到第五境巅峰啊……”
“这么看,他至少靠自己,布置了两次仪轨。”
郝有财翻了个白眼,说:“我说了,一百个里头,有一个成功就不错了。”
“我又没说,一个成功的都没有!”
“这田氏老祖,靠自己成功了两次。所以这人啊,在卦术这一行里,称得上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姜羡宝啧一声:“那还真是难得的人才……但如果路走错了,资质越高,越该死。”
郝有财愕然看她一眼,说:“姜卦师怎会知道这句话?!”
姜羡宝也很愕然:“这句话怎么了?我说错了嘛?”
郝有财摇了摇头,说:“没错……可这句话,出自我们天命在我阁祖师爷留下的《天命道人书》。”
“这书,非是阁中精英人员不得翻阅,更不得外传。”
姜羡宝:“……”
她眨了眨眼,好奇问:“……是一模一样嘛?还是只是意思差不多?”
郝有财扶着山羊须,邪异一笑:“就是一模一样!桀桀桀!”
姜羡宝尴尬一笑,糊弄过去说:“可能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伟大的脑袋,想的事情都是一样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郝有财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个姜卦师,居然敢这么说话,还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性子……
他笑眯眯看着她,说:“我觉得,可能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姜卦师,与我天命在我阁有缘呐!”
姜羡宝心里一动,想到那块拳头大的寒髓悟心玉,还在她家里躺着呢!
那是来自天命在我阁的创派祖师爷天命道人之物。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跟天命在我阁有缘,还是有道理的。
姜羡宝因此没有反驳,只是追问:“那田氏老祖为什么一定要全城人的性命呢?”
“卦术不是最讲求公平嘛?”
“真的需要这么极端又致命的仪轨,才能晋升?”
“这要什么样的命格,才能顶住这样大的反噬啊?”
姜羡宝知道,在卦术的世界里,公平置换,是一个基本原则。
卦术的起源,就在于你能拿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满城人的性命,在姜羡宝看来,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反噬。
郝有财收回思绪,叹口气说:“卦师晋升需要的仪轨,最基本的规则,需要三命皆在,五运俱全。”
“晋升的境界越高,需要的命和运,就越多。”
“如果是我们大派弟子要晋升,门派里面有传承千年的灵物,里面的卦术之力蓬勃浩大,可以承载晋升所需的命和运,不需要向外物借取,因此没有因果代价。”
“哦,不对,也有因果,但那是卦师本人,跟门派的因果,不是跟某一个人的因果。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
“而各门派里的晋升灵物,早在千年前,大景朝立国之初,就被一个神秘的衙门,带着大军伐山破庙,全都给收走毁掉了。”
“最后只剩下两个门派,拥有晋升灵物的资格。”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大景朝的卦师要晋升,得拜入一个门派的原因。”
“田氏老祖虽然天赋非凡,但是他没有拜入任何一个门派,完全靠自己布置仪轨,到哪里找那么多传承千年的灵物?”
“等他能找到,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所以只有走捷径,向外物借取。”
“而人,乃万物之灵,自身拥有命和运。”
“普通人拥有的命和运,非常微小,不值一提。”
“可是如果足够多的普通人聚集起来,比如宏池县城内的数万人,这么多的命和运,就是可以媲美千年传承灵物,所拥有的卦术之力。”
姜羡宝做出惊讶的样子,说:“那岂不是要承担的因果,也更多?!”
数万人的命和运,就算能支撑田氏老祖晋升到灵机第四境,但是晋升之后呢?
姜羡宝简直不敢想……
郝有财点了点头:“姜卦师能想到这一点,足见灵蕴非常充足。”
“是的,这田氏老祖如果能侥幸成功,这辈子也就止步灵机第四境,再也没有继续晋升的可能。”
“而这么多人的命和运,就会被他的后嗣子孙承担。”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晋升仪轨,又名‘断子绝孙轨’。”
姜羡宝眼神微闪。
当她知道田近鹰其实是西磨人之后,就想到为什么他不怕“断子绝孙”了。
因为这个“断子绝孙”,只是绝的他这一脉的后嗣。
别的西磨人后代,可是会活得好好的。
如果田近鹰成功,可以想象,会有更多的西磨人登堂入室,进入大景朝,甚至为官做宰。
哪怕不是异种西磨人,而是头上长角无法祛除的普通西磨人,在田近鹰的“渗透”下,也不是不能进入大景朝朝堂的。
所谓朝里有人好做官,就是这个道理。
什么?
现在大景朝的律法,不许西磨人做官?
这有什么难的?
律法,是可以改的!
这种潜入朝堂修改律法的人,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战略间谍,能够不费一枪一炮,就搞乱整个国家。
姜羡宝在心中唏嘘不已,也为大景朝避过一劫,感到与有荣焉。
她意有所指地说:“代价确实是很大,但不会影响别的西磨人吧?”
田近鹰是西磨人的事,也在宏池县传开了。
郝有财也听说过,闻言点头说:“这就是田近鹰的狠辣之处。”
“这人是完全不在意自己会断子绝孙啊!”
“完全为了回馈托举他的族群!”
“这也反向证明,一旦让他成功,对我们大景朝,可是灭顶之灾啊!”
姜羡宝装作不解,眨了眨眼:“不至于吧?他就算成功了,也不只有一个人嘛?有那么大权势和威力嘛?”
郝有财叹息说:“姜卦师,你是真不知道我们卦师的境界,跟权势的关联啊!”
“如果他成功晋升到灵机第四境,那他在大景朝,就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到时候,大景朝的缺失许久的卦正一职,就是他的了。”
“你知道卦正一职,有多大权势吗?”
姜羡宝摇了摇头,说:“我知道县衙的卦师、府城的卦判,还有州郡的卦监。”
郝有财说:“卦正,就是在卦监之上,统领全国所有卦术中人的职位。”
“在朝堂上,属于正三品,在九品三十阶的官职中,已经是顶尖的那一部分人了。”
“跟六部尚书和左右卫大将军,处于同一位置。”
姜羡宝听得心砰砰直跳。
总算是知道了卦术官职体系里,能够跟刑部尚书,处在同一起跑线上的职位了。
她忍不住又问:“那这个位置,跟四大侯府比呢?”
“也是差不多嘛?”
郝有财被她逗笑了,桀桀桀笑了几声说:“正三品虽然高,但是四大侯府掌握大景朝的四部大军,官职相当于三公的位置,那是妥妥的正一品!”
“而且除了官职以外,四大侯府还有爵位,那是世袭罔替!”
“我跟你讲,我们大景朝,国公的爵位虽然比侯府还高,可都只有三世而斩。”
“但是这四大侯府,那是能够与国同休的超品爵位。”
姜羡宝被打击了一下,眼神微闪,很快平静下来。
没关系,她早知道,刑部尚书府,应该不难对付。
但是朔西侯府……
还是暂且不要鸡蛋碰石头。
姜羡宝收回思绪,感慨说:“这四大侯府当初,也是跟大景朝开国皇帝一起打过江山嘛?”
郝有财的脸色有些古怪,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倒不是。”
“他们这四大侯府的祖上,在大景朝开国的时候,只是普通的将领,并不是那些威震一方的异姓王。”
“当初那些异姓王,早被我刚才说的那个伐山破庙的神秘衙门……给连根铲除了,哪有流传到现在的血脉?”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