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颜，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原展颜正和贺松年、袁希、源玏几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得让她心头一沉的声音。
……是柏骁然。
原展颜脚步微顿，下意识抿紧唇，半点回头的念头都没有，只暗自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到宿舍躲开这人，上次他听不懂人话的画面还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并不需要再试一次，加深印象。
偏偏一旁的贺松年毫无眼力见，立马转头往后望，还伸手轻轻扯了扯原展颜的衣角，生怕其他人听不到，大声提醒道。
“他在叫你唉，老大。”
“你没听见吗？”
“……”
空气骤然一凝，周围瞬间陷入了尴尬的死寂之中。
贺松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身边气氛的不对劲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迎着原展颜、袁希和源玏三人齐刷刷投来的，带着几分无奈又暗含警告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干笑着垂下眼，压根不敢再直视几人的眼神。
“我们能到旁边说话吗？”
柏骁然目光沉沉扫过原展颜身侧的袁希、源玏几人，随即微微俯身，语气刻意放得低沉温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看向原展颜。
“不用吧，你要说就在这儿说吧。”
原展颜缓缓转过身，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淡得不起一丝波澜，疏离又平静。
“额……”
柏骁然顿住话语，眼神隐晦地示意旁边几人回避，之前这么做，别人都会给他面子，正当他满心以为他们会识趣走开，给自己和原展颜单独留出相处空间时，却发现他们三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动作。
往常使眼色这招确实会奏效，可他今天偏偏遇上了最让人哭笑不得的组合。
袁希和源玏心思通透、最会察言观色，为了保护原展颜还有看柏骁然热闹，两人当然纹丝不动。
再加上一个完全没眼力见的贺松年，旁人暗中递眼色，他只傻乎乎盯着人家眼皮，还以为对方哪里不舒服，半点不懂避让，还特别欢乐地附和道。
“对啊对啊，你就在这儿说呗！有什么话还不能当着我们面讲的？”
贺松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微妙僵持，一扫刚才被众人眼神压制的窘迫，反倒瞬间变得乐天开朗，大大咧咧地出声。
“唉。”
柏骁然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无可奈何的认命模样，终于开口。
“我是说明天的比赛，就算输了，你也不用太难过。我们家里已经打点好了，等毕业之后，可以把我们安排进同一家研究所。”
“我，输？”
原展颜伸手指了指自己，眉眼间满是错愕，眸里透着几分难以置信，随即那点诧异尽数化作冷冽的讥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不屑的弧度。
她实在想不通，眼前的人，柏骁然到底哪来的底气，笃定自己一定会在明天的赛事里落败，甚至连她“输了之后”的退路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
“柏骁然，”原展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锋芒，“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从没想过要输，更没想过要靠其他人家里的安排，去走一条别人替我铺好的路。”
一旁的贺松年立刻点头附和，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源玏，大嗓门此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就是！我们老大的实力有多强你又不是没见过，明天的射击比赛稳赢，根本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
袁希抱着胳膊斜睨着柏骁然，眼底藏着几分不耐，摆明了站在原展颜这边的立场，半点没有要帮柏骁然此人缓和气氛的意思。
柏骁然的脸色微微僵住，他本以为自己这番体贴的安排，总能让原展颜动容几分，却没料到只换来她更为抵触的拒绝，还有身边几人毫不掩饰的站队。
他压下心头的涩意，还想再劝。
“展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不用只是。”
原展颜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的辩解，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态度疏离，面无表情。
“明天的比赛，我会凭自己的实力赢，至于你说的什么毕业以后去研究所的什么安排，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要再在这里自作多情了。”
她说完，不再看柏骁然骤然暗沉的脸色，转头对着身边三人抬了抬下巴。
“是啊，柏大少，人家还没比呢，你就在这里给人泼冷水，你平时的教养都去哪里了。”
源玏清冷抬眼，毫不客气地对着柏骁然阴阳怪气，句句带着锋芒刺向对面，平时她可没这机会刺他，这下总算给她逮到机会了，可不得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柏骁然脸色顿时变得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想说什么辩解，却又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来反驳源玏的话。
“我们走，回宿舍。”
原展颜扭头就走，不留一丝留恋。
贺松年见原展颜压根不想再搭理半路阻拦的柏骁然，立刻轻声应下，乖巧地跟在自家老大身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像只斗胜的小公鸡。临走前，他还特意回头，对着柏骁然做了个小小的挑衅鬼脸。
袁希与源玏神色平淡地紧随其后，四人并肩并肩远去，只留柏骁然一人僵在原地。
柏骁然指尖紧紧攥起，神色晦暗难辨，复杂情绪在眼底不断翻涌。
他本意根本不是泼冷水，只是太怕原展颜落败后失落难过，才提前替她想好后路，想帮她兜底、替她安排好将来，没有在运动会上取得好成绩也没关系，他会帮她的，他想说的其实是这个。
可偏偏这份自以为是的体贴，落在原展颜眼里，成了轻视、成了笃定她必输的傲慢，还被源玏当众嘲讽没教养。
柏骁然心口又闷又涩，还有一丝不甘。在他固有认知里，原展颜性子再强，终究是女生，赛事比拼你追我赶，不可能每个人都像今天的佩妮一样一骑绝尘稳坐第一宝座的？
他自认是稳妥周全，却完全忽略了原展颜骨子里的骄傲，绝不肯接受任何人的施舍与安排。
柏骁然怔怔地望着远处在夜色里逐渐消失的身影，低声自语。
“我只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