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干什么?”陆时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抵触。
她转身走到沙发前,将自己摔进坐垫里,整个人微微回弹一下,丝毫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
温景然也只是轻轻瞥了一眼门口,然后又转身走进厨房去,他还有一份甜点没做好。
蓝梨盯着监控画面里静静站在门外的依芙月,筷子搁在碗沿上。
行动当日的情景在她脑海中回溯。
在自己和纳恩斯对峙的时候,她忽然冲出来,喝下污染源液,导致精神世界大面积的污染。
是蓝梨净化了她。
但她却在基地倒塌的时候不见了,后来在80区,从休整到登舰,蓝梨一次都没有见过她。
星舰上只有爱露丝,而爱露丝说,依芙月在行动中途就不见了踪影,提前回了帝都。
谁救的她?她的哨兵?为什么偏偏在基地倒塌的时候消失?她悄悄跟在自己身后潜入那条通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知道她身上的秘密么?
蓝梨把手撑着下巴,她想:依芙月已经知道了。
而且估计知道得很多。
就连暗影私下的活人实验,她估计也知道了不少。
“请她进来吧,总不能让人家站在门口这么久。不然一会又传得整个帝都都是:区区c级向导蓝梨,把S级向导,伊家小姐拦在门外不见,实在是没有教养。”
蓝梨的自嘲让沈知予忍不住笑了笑,看了她一眼。
得到了屋内主人的同意,机器人滑动着轮子前去开门。
门一开,依芙月便站在玄关外,笑意盈盈。
“殿下,陆哨兵。”她先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沈知予和陆时野,礼貌地点了点头,又转向窗边的凌渊和刚从厨房出来的温景然,“凌渊,温博士,好久不见。”
她对几位哨兵的态度都很得体。
直到视线落在餐桌前的蓝梨身上,她脸上的笑容才真正明亮起来,连步子都快了些,几乎是带着几分真切欢喜地走了过去。
“蓝梨妹妹。”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快,目光停在蓝梨脸上,弯着眼睛道:“上次在基地,多亏了你替我净化。如果不是你,我大概早就变成污染物了。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
蓝梨微微一怔。
依芙月的态度自然得过分,仿佛她们早已相熟,是能够随意串门闲聊的朋友。
但当依芙月靠近过来时,她身上轻微流露出的精神力,却让蓝梨忍不住微微皱眉。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掌心朝上,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笑得乖巧客气:“依小姐太客气了,请坐。”
依芙月将手里的小盒子放到桌面上,动作优雅地抚平裙摆,在她对面坐下。
在看到蓝梨周身围绕的精神体时,只是视线略微的掠过,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坐好后抬头看向蓝梨,笑容温婉知性,十分亲切的说道:
“叫依小姐太生分了。”她含笑看着蓝梨,神情知性温婉,“你叫我芙月就好,我身边亲近的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蓝梨从善如流,弯了弯眼:“芙月。”
依芙月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满意,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是我给你带的小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蓝梨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蝴蝶结发饰。
缎带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莹粉柔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做工也极精巧。
依芙月托着下巴看她,像是不经意般开口:“我今天来,其实有两件事。第一件,是道谢。第二件,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白塔见习交流计划’。”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更柔。
“爱洛娜殿下很看重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
蓝梨端起手边的水杯,慢慢抿了一口。
她总算明白依芙月今天登门的真正目的了。
‘白塔见习交流计划’,姜蕊之前提过。能被选中的,都是帝都认定的、资质与潜力都相当不错的向导,之后会接受白塔更高层级的培养,甚至有机会再度提升精神力评级。
可她并不需要。
不需要去专门学习如何提升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蓝梨放下水杯,像是只单纯好奇一般,轻声问:“爱洛娜殿下是?”
依芙月神色顿时多了几分郑重。
“长公主,陛下的姐姐。”她说,“也是白塔如今真正的掌权人,SS级高阶向导。”
蓝梨点点头,神色温软,拒绝的话却很委婉清晰。
“承蒙爱洛娜殿下的看重,但我这次来帝都,只想参加完庆功宴就回去。”
依芙月闻言,像是有些遗憾,却也不恼,只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了蓝梨手背上。
“是因为白塔圣光让你不舒服吗?”
蓝梨一顿。
她本能地想抽回手,可就在这一瞬,依芙月精神力里的东西,竟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与她当初因为需要净化,进入她的精神世界中感受到的不同,这次她的精神力中流动着让蓝梨十分熟悉的东西。
粘稠、灰黑色、被稀释过的污染,一圈一圈地随着依芙月的精神力在精神世界中流转。
污染。
蓝梨下意识地蹙眉。
而依芙月依旧含笑望着她,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
蓝梨压下心底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嘴角扬起一点无奈的笑。
“是呀,”她轻声道,“可能有点水土不服。到了帝都之后,一直胸口闷闷的,还总想睡觉。”
依芙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语气温柔的安抚道:
“这是正常的。白塔圣光象征绝对净化,帝都也正因为圣光庇护,才几乎没有异兽与污染。你们从污染区过来,身上多少会沾染一些杂质,不适应也很正常。多照几天圣光,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蓝梨看着她,眸光微闪。
“白塔卫生署明天就会来检查。”依芙月像是随口提起,微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听说这次从L星域来的向导,身体都不太舒服。我猜,大概率会统一再去白塔做一轮更细致的检查。”
蓝梨问:“要去白塔?”
“多半会。”依芙月点头。
蓝梨又问了一句:“这次来的向导,都和我一样?胸闷、嗜睡?”
依芙月往后靠在椅背上,十分肯定的点头。
“是啊。毕竟L星域这次的污染源不同寻常。”她轻声叹道,“听说那可是帝国最强大的蓝若向导的尸体异变而成的。白塔担心L星域的向导受了同类污染影响,出现相似症状,当然要严格检查。”
蓝梨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情绪压住了。
她真正惊讶的,并不是“会去白塔检查”。
而是依芙月说出的这番话。
蓝若、尸体、异变、污染源。
这些事竟然已经被帝都这样轻描淡写地重新定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