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跑了两步,却追不上飞上天空的孩子。
她指尖轻点,青光打入他眉间,挥手,将他轻轻送回母亲怀中。
“娃儿!你怎么样!”
孩子皱了皱眉,睁开眼:“娘……”
“太好了!太好了!多谢神仙!多谢神仙!”
女人跪下磕头,却立刻被轻飘飘的力量扶起。
“今吾至此,感有功德之人,理当渡化,尔等可知是何人?”
百姓们纷纷指着屋子,口中不断说着教主的功绩。
程婳眼波轻移,抬手,将屋子里被压的不得动弹的定山提至半空。
“定山,渡化世人有功,天庭感召,特迎尔等上天成仙。”
定山挣扎两下,但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骨骼,都像是被铁锁死死束缚住,就连呼吸也格外费力。
可百姓只知道教主将为仙人,一个个跪下磕头,大喊着恭喜教主升天。
“除他以外,另小仙百人,尔等为此地百姓,便推举百人,明日卯时,吾自来引渡他们成仙。”
说罢,光芒散去,她和定山都消失不见,出现在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密林之中。
定山“梆”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眼看是能动了,他聚起修为,带着一大堆符纸就砸了过来!
“噌……”
剑光闪烁,破妄自动从云焕手里飞出,绕了一圈,将他的攻击化去。
老道一看不敌,回头,身后三个熟人,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这位……”
“叫你说话了吗?跪下——”
“噗——”
定山听见“咔嚓”一声,双腿弯折,不受控制地深深陷进地里。修为,力量,都被铺天盖地的压力镇的丝毫调动不得。
他硬撑着,口中血腥味越来越浓,挣扎着想起来。
“咔……”
肋骨,腿骨……
他想哀嚎,可是若不咬紧牙关,便连最后一丝抵抗的力气也没有了。
“你这身子还真是强健,吸了多少人的阳寿和生机,又吸了不少灵物的修为吧……”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恨我来得迟,叫你的手伸得四面八方。”
她猛一握拳,“噗”一声,定山一口血呕出,两眼一翻,昏迷不醒。
“雪迎,报仇吧,害死你姐姐的元凶,就在此了。”
雪迎脸上划过一分痛楚上前来,手中团起金光。
“等等……他这么死了,案子你要怎么结?”
“他拒捕而死,怨不得旁人,其他的,不是还有百人即将‘成仙’吗?”
雪迎彻底放下心来,低下头。
“姐姐……你好走,我给你报仇了!”
“轰——”
金光熄灭,地上的人没了声息,修为一空,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干瘪,老态,浑身好似枯木,满头白发。
雪迎盯着他,补了一脚。
“姐姐……他死了,你不甘心,地狱里,让阎王再判他。”
“然后……投胎个好人家,等我再去找你。”
她对着明月,双手合十,许愿过后,回过身,朝着程婳笑了笑。
“我要走了。”
程婳没有惊讶,意料之中:“去哪儿?”
“去走天下,修行炼心,也寻找四散的本体——我想起来了些,当初被挖出来,有人想把我卖了,但我实在太大,没法子只得锯开,便于运送……也因此离散了。”
“走走也好,器灵的归宿一向如此。”
“还有呢,姐姐生前也总说想去漂亮的地方……等送姐姐入土为安,我带着她的琴去,就当带着她了。”
她说着说着,叹息起来:“其实,我也明白,解公车,虽然说是为了纪念祖母才让人打造我,可是毋骄奢淫逸,毋任意妄为他根本没听,我的诞生,劳民伤财,后来解国被吞并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我既然承了此意而生,便应当告诫世人,毋骄奢淫逸,毋行不法。”
程婳点点头,犹豫片刻,将景王府的事告知她们。
云焕惊愕不已,细想,又不免悲伤。
曾灵乐闭了闭眼,雪迎一时沉默,半晌才加了一句:“毋行不义——尤其是,钟鸣鼎食之家。”
天亮似乎格外快,村民们根本没想到是什么陷阱,只知道昨天晚上是神明降世。
她再度降临,看下头的人远超百人,百姓为此你争我抢,便大发慈悲,将他们全部度化“成仙”。
“从今以后,在不可以以教为名,日后事农桑,蓄家畜,养老幼,病则医,行善事,修行在心,来日,只有成仙之望。”
“多谢神仙大人!”
不阐明邪教的真面目也是无可奈何,两百余年,他们世代相传,早已经根深蒂固,如另辟蹊径,没了妖道影响,新一代成长起来,时间便会冲淡一切。
案子宣告破获,妖道们废了修为扬起的脑袋瓜子也低下了,证词记了一大沓子,累的白越和云焕贴了好几个替身符,一个个轮的笔杆子冒烟。
邪教查封,案子最后移交大理寺,皇上点头后,那些妖道判处杖刑加流放。
雪迎背上行囊出京,曾灵乐还是回了舞乐司,国家大事需要,歌舞依旧。
景王和景王妃去世,皇上悲痛欲绝,封路平一为新景王,带到宫中亲自教养。
南王时日无多,人却开朗起来,先是遣散了府中所有姬妾,又时常进宫看望父皇,或是和王妃游山玩水。
她曾见他们在街头散步,彼此搀扶。
似乎一切都在冥冥之中。
她走到顺天府外,刘大嫂路过,亲切地叫她“小程捕快”,请她去坐坐,说铜镜念叨着她。
李员外听了她回来,让人送了会筵楼的醉鸭,还说老宅子已经翻修好,老两口已经住了进去,一切安稳。
去做了客,唠了嗑,又回了顺天府的大门前,抬脚进去。
衙役们不见生疏,笑着同她打招呼,打趣着如今她已经是有许多银子了。
她便把银子拿出来,说请他们喝酒。
离开不过一个多月,但这次一回来,感觉恍如隔世。
走过自己住了几年的屋子,余光扫过单芸留宿的房间。那杂毛驴见了她,停下啃草皮,高兴地邀请她去玩。
梁老头一如既往:“婳丫头,回来了,今日可辛苦?”
她笑起来:“辛苦得很呢!”
原来是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