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窈新得了一只极为漂亮的粉色琉璃瓶,瓶身浮雕着七仙女,异常精美,被她摆在显眼的位置观赏了好些天,不舍得用来插花,或是做别的。
拿在手中把玩时,不小心磕碰了一下,谢瑾窈都心疼坏了,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碎掉才放心。
过几日,谢瑾窈再欣赏时,忽然发现瓶身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痕,若不凑近细看,完全注意不到,应当就是上次不小心磕碰的。
听着谢瑾窈惋惜的叹息声,银屏建议:“娘娘要是喜欢,找人再做一只一样的就是了。”
谢瑾窈摆摆手:“再说吧。”
为此,谢瑾窈惆怅了好些天。
宣无名几人即将离开鄢都,继续游历。
神医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不图财也不为名,谢瑾窈心里感激,准备了一场饯别宴,为他们践行。
毕方吃东西与说话都不耽搁,两只手糊满了油。沈怨自斟自饮,怡然自得。宣无名跟谢瑾窈说起了悄悄话,被沈怨看见,不满地皱眉:“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谢瑾窈微微笑着道:“你猜?”
宣无名让她留意鄢都的青年才俊,想给沈怨找个归宿,沈怨年纪也不小了。谢瑾窈应下了。
用过晚膳,玹影背着谢瑾窈,单独与宣无名聊了许久。
“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沈怨背着手悄然出现在谢瑾窈身后。
谢瑾窈瞥了她一眼,遵从本心:“想。”
沈怨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唇角一弯:“不告诉你。”
等玹影回来,谢瑾窈搂着他的胳膊问:“你跟神医前辈聊什么聊这么久。”
“随便聊聊。”玹影道。
摆明了不想骗她又不愿说实话。谢瑾窈已经摸清了他的性子,努了努嘴:“你的秘密真多。”
九重锁她解开了,里面的信她也看了,才知道为何玹影一直不肯告诉她那副耳坠是怎么得来的。
她的确忘了那件事,将信反复看了许多遍,约莫想起来一点,那时候太小了。
谢瑾窈直觉玹影有事瞒着自己,还是件大事,因为宣无名原定的启程日子延后了。
“墨影去哪儿了?”谢瑾窈喊了声。
她已经许久没使唤暗卫,过了会儿,墨影才出现。
谢瑾窈身处守卫森严的皇宫,平日不常出宫,暗卫都清闲了不少。
“娘娘请吩咐。”墨影抱拳。
谢瑾窈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拈起葡萄放入口中:“你盯着玹影,看他下朝后去哪儿了,昨日晚了半个时辰才来见我,不知道在忙什么。”谢瑾窈额外交代了句,“你小心一点,别被他发现了。”
墨影顿了下,不被玹影发现有点困难,玹影的武功在他之上:“属下领命。”
“娘娘想知道陛下的动向怎么不自己去问?”金菱疑惑道。
谢瑾窈拿帕子擦拭手指上的汁水:“你以为我没问?他最近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跟我说。估计是烦腻我了。”
金菱哭笑不得:“娘娘不要胡说,陛下有多爱重娘娘,奴婢们可都看在眼里。”
墨影的办事效率还行,没多久就有了回音:“下朝后,陛下去了紫微宫。”
“他去那做什么?”谢瑾窈皱了皱眉,“莫不是偷偷藏了个美人,不想我知晓。”
“属下不知。”墨影道,“属下担心靠近会被发现,所以……”
“我知道了。”
谢瑾窈挥挥手,墨影退下。
她要亲自去看看,玹影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不是背着她藏了个美人,难不成是又偷偷喝避子汤?她之前禁止玹影喝,玹影就没再喝了。最近他们同房许多次,谢瑾窈没闻到药味,宣无名研究出了新的避子药也说不定。
悄悄摸到紫微宫外,谢瑾窈用眼神示意丫鬟不用跟着,自己一个人溜进去。
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玹影隐忍的声音响起:“别磨蹭了,我一会儿还要回去见她,耽搁久了她会起疑。”
“唉,你说你这是何苦。”另一道声音是宣无名的。
谢瑾窈屏住呼吸,刚靠近一步,玹影就有所察觉:“谁?”拢上了衣裳,目光警惕地望向屏风外。
谢瑾窈:“……”
墨影说的没错,以玹影的武力,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谢瑾窈直起了腰板,不再掩藏:“是我。”
玹影手忙脚乱地系上衣带,将身边的东西藏起,谢瑾窈快步走来,绕过屏风,看到玹影苍白的脸上都是汗,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慌张。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谢瑾窈瞥向宣无名,他手里拿把刀,刀尖沾了血,被谢瑾窈的目光盯住,宣无名才想起来藏。
“到底出什么事了?”到这一刻,谢瑾窈才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
谢瑾窈许久没发脾气,陡然摆出一张冷脸,还是挺吓人的。
宣无名抬眼往上看,假装不关自己的事,甚至生出了逃离的心思。
“玹影!”谢瑾窈拔高了声音。
玹影没被吓到,宣无名却被唬了一跳,道:“要不你就告诉她吧。迟早要知道的。”
“我再问一遍,出什么事了。”谢瑾窈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已经很不对劲了,有点想哭,又有些生气。
玹影的心一下更慌了,还未想好如何开口,宣无名就交代了所有:“也、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拜托老夫去除身上的疤,又怕被你知道,每日花上半个时辰。今日才是第二日。”
谢瑾窈大脑懵了一瞬,看向说话的人:“怎么去除?”
疤痕是受伤留下的痕迹,怎么去掉?
宣无名一五一十道:“先割掉不平整的疤痕,然后涂抹上老夫特制的生肌膏,使肌肤变得平滑……”玹影没用麻沸散,是以,过程十分痛苦。
宣无名还未说完,谢瑾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今日是进行不下去了,宣无名果断离开,留他们两口子说话。
大殿很空,回荡着谢瑾窈抽泣的声音。
玹影最见不得她流泪,伸手替她擦拭,被她扭身避开,他的手落了个空。
“你以为我只在乎皮囊吗?”谢瑾窈哭得狠了,语不成调,“为什么要这样……”
玹影握住谢瑾窈颤抖的肩膀,将她拥入怀里。谢瑾窈挣扎了下,想到他身上有伤,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眼泪掉个不停。
“对不起。”玹影在她耳畔低声道。
她喜欢漂亮、没有瑕疵的物品。那只粉晶琉璃瓶就是最好的证明,前些时日还深得她喜爱,有一日,她在瓶身上发现一条裂痕,立马不喜欢了,再也不多看一眼。
他身上的疤痕要比琉璃瓶的那条裂痕多得多,也丑陋得多。
许久,谢瑾窈才拾掇好情绪,抱住他的脖子,听他讲完原因,气得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你就是个傻子。”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只琉璃瓶,这只不好看,再寻一只就是。你不是琉璃瓶,你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玹影。”谢瑾窈在方才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你明白吗?”
玹影笑而不语。
“脸色这么差,还笑得出来。”谢瑾窈刚一退开就瞧见他上扬的唇角,气不打一处来,“不许再挨刀子了,听见没有?”
玹影嗯了声,吻去她眼角挂着的泪珠,舌尖尝到了苦涩的滋味,她是真的很难过:“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不行。”谢瑾窈打定主意要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还是很生气。”
玹影认真道歉:“我错了。”
谢瑾窈假装没听见。
玹影扶着她的后颈,低下头去吻她,温柔又缠绵的味道,带着安抚性,一遍遍重复着“我错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