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早朝时,提到了如何应对靖国一事,文武百官各抒己见。
讨论到最后,大致分为两派,一派主张趁着靖国吃了败仗,没缓过来,一举进攻吞并,永绝后患。靖国狼子野心,早已领教过,是不可能改的,等他们休养生息,缓过劲来,定会想方设法再进犯,届时可就不好对付了。
另一派则主和。靖国虽败了,退回了老巢,煜国也损失了不少,战场一旦挑起,民不聊生,况且新帝登基不久,各方尚未完全稳定,不宜大动干戈。
两派都说服不了对方,各不相让,愈吵愈烈。
拿主意的自然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位。
玹影将两方的观点都听在耳里,心里有了思量,沉吟片刻,言简意赅道:“朕主战。萧将军、魏将军,择日出发。”
“臣领旨。”两位将军出列。
主和的一派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
忽然,耳边传来内侍的惊呼:“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快传……”
“医师”二字还未说出,玹影抬手阻止,食指抵在鼻下:“不必小题大做。”
底下的大臣纷纷仰望,不知何故,龙椅上的九五之尊鼻下出了血,沾到手上,忙用帕子堵住,匆忙退了朝。
短暂的寂静后,大殿一片哗然,臣子们一边退出去,一边低声议论。
“陛下年轻力壮,龙体应当无碍吧。”
“不好说,听闻之前在战场上受了伤。”
“伤的是腿,怎会是鼻子出血。”
“最近天干,是有些燥,许是体内有火毒,吃些清热降火的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但愿如此。”
玹影在上朝时鼻子出血的消息传到后宫,谢瑾窈正在喝祛暑的绿豆汤,惊了一惊,问清楚玹影在哪儿,急忙寻了过去。
正撞上宣无名给玹影把脉。
“跟陛下说了,那避子汤喝多了易上火。”宣无名道,“陛下现在领教了。”
玹影收回手,理了理衣袖,静默不言,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突然有些心虚。
“老夫还有事,先走了。”宣无名溜得比兔子还快,一点看不出人至中年。
玹影慢慢转过身,谢瑾窈已到了跟前,他唇角抿出一点笑意,握住她的手,拉她到自己身旁坐下,不用问,早朝的事她定是也听说了。
“我无碍。”玹影若无其事道。
谢瑾窈身着亮眼的黄裳,珠玉在耳边叮当作响,盯着他看了许久,道:“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玹影说话时还故作平静,殊不知话音的停顿早已暴露了。
谢瑾窈朱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避、子、汤。”
玹影表情顿了下,装出来的平静维持不下去了,半晌,他声音有点低地问:“怎么知道的?”
“不告诉你。”谢瑾窈道。
玹影也不清楚自己哪里露出的破绽,明明掩藏得很好。难道谢瑾窈方才听见了宣无名的话?可她分明是在宣无名说完才来的。
婢子都被遣了出去,四下无人,谢瑾窈坐到玹影腿上,手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偎在他怀里,仰起头看他正经的表情,觉得好笑,又有点恼怒:“你是不是傻?”
玹影抿唇不语。
“是药三分毒,哪能总是喝。”谢瑾窈指甲刮着他后颈的皮肤,“不想我有孕,从今日起,不要同我……就好了。”
玹影低下眼眸,目光停留在谢瑾窈脸上,好一会儿,脸偏过去,像在无声抵抗。
谢瑾窈笑得肩膀微颤。
玹影把头转回来,她笑靥如花的样子映入眼帘,忍不住,也不想忍,低头攫取她的唇。该怎么说,他一点也不想同谢瑾窈分离,只想夜夜与她混在一处。
他早已忘了最初的自己是怎样克制,现在的他贪婪得自己都不认识。
*
煜国出兵攻打靖国,同样打了靖国一个措手不及。不仅如此,连当初助益靖国的周边小国也不放过。
消息传回大周,靖国已接连吃了四场败仗,士气大减,已显出倾颓之势。
五皇子如今是太子,国事一部分交由他处理,手底下的人针对此事争论不休。
有幕僚道:“煜国攻打靖国,又大肆收割周边小国,假以时日,国力雄壮,定成大患,我大周应当早做防范。”
煜国与周国实力相当,一直以来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谁也不知道,这个平衡在哪一日会打破。或许就在煜国实力强盛之后。
已贵为储君的赵承礼不紧不慢地翻阅书信,有件事手底下的人大抵不清楚,煜国明面上是玹影为帝,实则玹影事事以谢瑾窈为先。说是谢瑾窈做主也不为过。
“大周是煜国皇后的母国,大周的镇国公是煜国皇后的父亲,煜国一旦对大周发兵,最有可能被派出去的就是镇国公。不管何时,煜国皇后都不会将兵戈对准自己的母国。我信她。”
赵承礼用的是“我”,而不是“孤”,便是看重与谢瑾窈昔日的情义。
手底下的人无法完全放心,可又不得不承认太子说得有理。
*
前方战事不断,传回来的都是捷报,煜国上下皆是一片喜气,民心振奋。
玹影这个做皇帝的却未松懈半分,每日要处理的奏折堆成山。他是个勤勉的人,做任何事都会做到极致,从焦头烂额到得心应手也没花太长时间。
政事之外的空闲都给了谢瑾窈一人。
谢瑾窈一贯是会享福的,往往玹影伏案批阅奏折,她就在一旁捧着新搜罗来的话本子,懒洋洋地倚在贵妃榻上,一边看一边吃着御膳房变着花样做的糕点,十足惬意。
偶尔也会看着看着,犯了困,话本子往脸上一盖,睡了过去。
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而玹影还是那个姿势。
八月十五的夜晚,一轮圆月挂在天边,皎皎清辉越窗而入。
玹影难得清闲,谢瑾窈蜷在他怀里赏月,旁边茶烟袅袅,糕点散发着清甜味道。
谢瑾窈晚膳吃得饱足,方才又被玹影喂了两块糕点,大约是吃得太多了,困意来得汹涌,脸埋在玹影颈窝里,脑子已经不太清醒,晕晕乎乎地胡言乱语:“当皇帝好玩么,我也想当两天试试。”
玹影腾出一只手拿起桌案上的毛笔,在写什么东西。
谢瑾窈眯成缝的眼睛努力睁大:“你在做什么?”
“写传位诏书。”玹影答得认真。
谢瑾窈惊得瞌睡都没了,扑过去抢玹影手里的毛笔:“我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传出去我成祸国妖女了,稍不注意就被人用三尺白绫勒死了。”
抢到手才发现,玹影压根没写什么传位诏书,只是胡乱在纸上画了几笔。
谢瑾窈怔了怔,将纸张捏成团扔到玹影脸上:“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玹影忍不住笑,少顷,神色郑重起来:“你才不是妖女。你是我的……”
“什么?”谢瑾窈追问。
玹影的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很低,也很轻,一字一顿:“大小姐。”
谢瑾窈哦了声,笑了笑,问玹影:“给你一个机会,你重新回答,是愿意当暗卫还是我的夫君?”
这次,玹影没有想太久,告诉谢瑾窈答案:“我想当大小姐的夫君,一辈子保护大小姐。”
曾经,他说,他是大小姐的暗卫,一辈子都是,从未想过要当大小姐的夫君。
现在,他后悔了。
他要做谢瑾窈的夫君。
——正文完——
?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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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三个小番外,一天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