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没有犹豫地接过了密封箱，打开锁扣，冷气从箱内涌出，露出中央固定的一颗核桃大小的菌核。
菌核就像一颗真正的大脑，比尹鸩以往见过的任何菌核都要精细，表面布满极细的纹路，微微搏动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后，菌核表面探出许多细丝，向外延伸。
当露西的扫描光束落在上面时，菌核表面的菌丝立刻受惊般缩了回去。
“生物电活性极低，处于半休眠态，对外部电磁场有微弱响应，说明具备被动感知能力。”
尹鸩点点头，“尼姆罗德说它是独立节点，需要主动向外延伸少量菌丝，才能接入环境里天然存在的野生灰菌网络，以此感知和操控，但它和尼姆罗德的主核心网络是物理断开的。”
露西只扫描了一下就重新封好盒子，抬起头，看向尹鸩。
“如果这颗子核真的能获得菌群网络的局部控制权，那将带来显而易见的好处，一是生物探测，能通过菌丝网络感知周围几公里的活物、地形、地下空洞，这会比红外扫描还准。二是能操控局部的普通菌丝，开路、设陷阱、阻挡敌人。”
“三……”露西顿了顿，“或许灰菌能识别同类气息从而不去感染你，这点需要经过测试后才能确定。”
尹鸩点头，“不着急，等你研究清楚了我再使用。”
“嗯，我已经有了方案，我可以让小A重新上线，利用这个世界的科技为小A打造一个新的身体，并装备这个子核，你在需要时再主动连接小A。”
“小A的机体做全频段生物信号屏蔽，让子核在不被使用的时候处于深度静默状态，只有使用时才短暂激活，信号泄露的概率可以压到最低。”
“一旦出现异常，小A则主动断开连接并启动自毁程序，最大限度的保证你的安全。小A的数据存储模块做成可拆卸式，你每次回别墅的时候把小A留在外面，只带数据回来给我分析研究。”
尹鸩不禁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太谨慎了！”
“尼姆罗德这么轻易把子核交给你，必然也有他的考量。第一，这样做对他无害，这颗子核的权限无法威胁他的主网络，他甚至能随时切断它的连接，让它变成一颗死菌核。”
“第二，你携带子核在外面活动，等于尼姆罗德多了一个移动感知节点，你能到达尼姆罗德主网络覆盖不到的地方，为尼姆罗德提供信息。第三，他想要通过子核观察你和我。”
尹鸩自然也明白这些，“他把我们当观测站了，我们对生物AI这个领域的了解一片空白，他说不定在子核内部预留了什么隐藏的激活码，一旦触发就会释放大量孢子感染我的脑罐。更危险的可能是，它会持续向主网络传输极微弱的信号，我们无法检测，但尼姆罗德能。”
“但这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强大恐怖的力量，我的贪婪让我无法放弃得到它的机会，所以我还是把它带了回来。如果我们能够解析它，说不定你也有机会从硅基AI变成生物型AI，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进化。”
露西当然知道尹鸩冒风险带这东西回来，不只是为了菌群控制权。
生物型AI的演化路径，对任何硅基生命都是诱惑，而尹鸩总是把最好的可能性先递到她面前。
“我明白你的担忧，对此我有三个方案，第一个方案……”
尹鸩赶忙打断，“好了露西，你心里有数就好，不用什么事都非常细致的告诉我，尼姆罗德虽然说是暂时清除了我脑子里的孢子感染，但我并不完全信任他，你最好保留一些机密不要告诉我。”
“我持续使用菌核制作的脑汤依旧会让我缓慢感染，被动接入菌群网络。我们现在应该优先把仿生义体换好，把我的劣质脑罐换成星环的高端款，然后我再去找个人帮我验证‘中和剂’是否能对抗灰菌感染，子核的使用我们可以慢慢来。”
露西乖巧点头，“好，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更换脑罐和义体。”
九环外的黑雨风暴逐渐开始减弱，工程机甲沉默地站在雨中，外部装甲被酸雨腐蚀得像是历经了时间沧桑，变得陈旧，渐渐与周围的垃圾融为一体。
星环基地下依旧静悄悄，没人知道下面的人是全军覆灭，还是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三个小时后。
鬼器空间的教室里，露西将那个体积更小，各方面性能都更好的脑罐放进女性义体的后脑中，接口精准对位，接驳完成的瞬间，义体像触电一样颤动了下，并睁开了眼睛。
高同步率带来的神经适配度近乎完美，几乎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尹鸩恢复意识时，第一感觉是‘轻’。
没有了金属躯壳的沉重滞涩，没有关节转动的卡顿。
她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各个部位。
手指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触感细腻，按压下去有弹性，和真正的人类皮肤几乎没有差别。
她又抬手摸了摸脑袋，她记得这具义体是黑色短发，还有自己的脸，触感冰冷很光滑，眼睛的视觉也格外清晰。
除了视线边缘的必要数据在，看见的光影色彩都和原生肉眼一模一样。
不过五感中没有嗅觉和味觉，她嘴里甚至没有舌头，只有喉咙里内置了真人语音的发声器。
“下来走走看。”露西退后两步道。
尹鸩从操作台上下来，活动肩膀和腿，原地走了两圈。
关节灵活，重心平稳，柔韧性很接近人类躯体，比起之前笨重的工程机械体，简直像野马挣脱了缰绳。
尹鸩在心里默念装备角色卡，还是失败。
【您首先得……】
“滚！”
【好嘞】
她对此不算意外，说到底，这具身体再逼真，核心也还是一堆金属，不属于生物范畴。
露西站在操作台边，看着她宇航员头盔上义体的完整检测数据，跟尹鸩说明这具义体的优缺点。
“仿生皮肤与原生触感还原度97%，神经延迟低于0.01秒，你的高同步率能完全发挥，操控手感和原生身体几乎没有区别。”
“内置高密度固态电池，低功耗待机可达三十天，满负载作战能维持七十二小时，续航是之前机械体的三倍。你的皮下有一层轻质钛合金网，普通手枪弹和爆炸破片无法击穿，能抵御大部分流弹和碎屑。”
“新型脑罐自带全频段生物屏蔽，辐射尘和灰菌孢子无法穿透，也能屏蔽精神类干扰。这些都是你现在这具义体的优势，但它的缺点同样明确。”
“这是民用仿生样机，没有预留武器接口，无法内置枪械，也不能直接搭载重型装备。皮下防护仅限轻武器，步枪穿甲弹、重机枪、爆炸冲击波都能直接击穿机体。”
“仿生结构精密，关节、皮肤、神经接口破损后修复难度高，普通零件无法替代，需要专用耗材。也就是说，你现在外形和感知接近人类，但防护和扩展性偏弱。”
尹鸩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力道很稳。
“足够了，武器我有手就能用，防护也能再穿一层装甲，轻便和灵巧对我更重要，能让我发挥出本体的身手，比原来的垃圾壳子强太多了，现在你再让我回去，我一个人一把刀，杀个七进七出不是问题。”
露西点点头，“嗯，我相信，不过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请你先穿上衣服，小影捂着眼睛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