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寒并没有丝毫落入陷阱的惶恐，黑雾炸开，一瞬间就填满了斯嘉丽和他之间的所有空隙。
斯嘉丽手里的水球在触及黑雾边缘的瞬间就消散了，水珠在黑雾中分解，像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发出一声“刺啦”，就消失了。
她身上的能量护盾极速收缩，从能覆盖全身逐渐变成只能护住要害，那诡异的雾气比她想象中更加可怕。
刚刚脱离危险的麦克斯悄悄从阴影里爬出来，手里攥着那把匕首，刀刃在黑雾中闪着冷光。
他的精神力在黑雾中挣扎着，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拍打着翅膀想要飞出去，却发现根本无处可逃。
一切都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一根被点燃的香，从头烧到尾，从有烧到无。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用手指使劲攥着匕首的刀柄，但却并没有急与出手。
潜伏暗处，一击必杀，这才是他的优势。
斯嘉丽并不和那黑雾纠缠，只扛了一下便猛地退后，像一只灵巧矫健的猫，从黑雾的边缘弹开，落在十几米外的冰面上。
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蛛丝一样的水线。
异能在她面前交织成一张大网，她用那张网挡住黑雾的侵蚀，在用那些细密的水线消耗凌司寒的能量，盼望着黑雾变薄，他的晶核过载，等待露出破绽的一刻。
凌司寒没有给她机会。
雾照样在冰面上蔓延，没有一丝滞碍，把斯嘉丽围在中间，他眼里翻涌着那种连光都逃不出去的，像深渊一样的黑色。
“四级水系异能，恭喜您斯嘉丽小姐，可惜看来您还没有学会怎么真正地用它。”
他把手抬起来，五指张开，黑色的漩涡在他的掌心凝聚，由气态转化为液态，最后结成晶针。
下一刻，那带着毁灭气息的尖针便朝斯嘉丽的方向推去。
斯嘉丽的水线网根本没能挡住任何一点，在与之触及的瞬间就溃散开来，变成了在黑雾中永远找不到归宿的粒子。
这一刻，她好不容易晋升的四级异能，仿佛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那张美丽脸蛋上的从容表情终于碎裂了，她狼狈地侧身闪过，晶针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在她身后的冰面上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光滑的深坑，仿佛里头原本的物质，全被看不见的橡皮直接从图层上擦出了。
踉跄着滚落在冰面上，斯嘉丽呼吸比之前重了几分。
水系异能在面对凌司寒的黑雾时显得像是一层薄纱，她看了一眼自己右臂被黑雾侵蚀出的几道细密裂纹，那是能量护盾在极短时间内被穿透留下的痕迹，皮肤表面像干裂的河床，隐隐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东西？”
斯嘉丽压低声音，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凌司寒当然不可能乖乖回答，黑雾更加猖狂地奔涌，已经覆盖了方圆近百米的冰面范围。
麦克斯的身影在阴影中仓皇腾挪，他的精神感知本来是他最大的武器，但现在那些黑雾就像是一层隔音棉，把他的精神力压制在了体表两寸之内，无法向远处延伸，无法锁定目标，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攻击。
他在冰岩的夹缝中试图重新隐身，但那团黑雾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漫过了他藏身的凹坑。
凌司寒感觉到了麦克斯的位置。
黑雾是他的眼睛，是他的皮肤，那片凹坑里的精神力挣扎太明显了，像黑夜里的萤火，在整片冰冷的黑暗里格外醒目。
他没有犹豫，抬手向着那个方向虚握了一下。
黑雾在那个位置猛地收拢，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倏然攥握。
麦克斯发出一声短促的急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他的精神力在最后时刻爆发出了一波强力的冲击，试图把黑雾推开……
但那波冲击在黑雾中只推进了不到一尺，就像浪花拍在了礁石上，碎成一片轻飘飘的泡沫。
凌司寒嘴角挂笑，掌心一点点收紧。
黑雾中传来沉闷的，仿佛骨头被慢慢压断的声响，那团精神力挣扎的波动彻底消失了，像蜡烛被风吹灭一样干净。
斯嘉丽当然看到了这一幕，瞳孔猛地缩，同为三级异能者，麦克斯就这么被一个照面生生捏死了？
哪怕是身体素质不占优势的感知系，也不可能差距这么离谱吧……
当机立断，从腰后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装置，外形像一个被压扁的棱锥，表面覆着细密流动的能量光纹。
这是圣堂出品的异能源单兵武器，以一位四级风系异能者的晶核为核心，高纯度晶尘矿芯为能源，专门用于对异能者的压制和捕猎。
趁着凌司寒分心杀人的空档，她毫不犹豫按下了装置侧面的触发键。
一道的白色光束从尖端射出，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穿透了黑雾的层层阻隔，精准地射向凌司寒的胸口。
那道光束的穿透力远超普通晶尘武器，像一根无形的长刺，试图钻入他的晶核所在位置，打断他的异能输出回路。
凌司寒在黑雾中侧身一步，光束擦着他的肋骨穿过，在他身后的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不过指甲盖大小，但深不见底的圆孔。
哪怕只是擦过，但光束的能量烧灼，依旧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让他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这武器不简单，它甚至能对异能者的晶核起到直接的干扰作用。
斯嘉丽看准了这一瞬间的僵硬，接连又按了两次触发键，光束紧接着射出的同时，另一只手按下了袖口里的紧急通讯按钮。
她要向联邦发出求援信号。
凌司寒发觉了她的目的，他并不想就此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黑雾在下一刻猛然压重，似被压缩到极限的墨汁在内部炸开，覆盖了以他为中心的整片冰面区域。
斯嘉丽试图后退，但雾已经缠住了她的脚踝。
那股力量冰冷而沉重，像是有无数只手从地面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腿。
她的水系异能涌出，试图在脚踝和黑雾之间形成一层水膜隔开，水膜在黑雾接触的瞬间就结成了冰，又在下一瞬间碎裂成粉末。
凌司寒没管身上的伤口，踱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脚步很慢，几乎没有声响，低头看着半跪在冰面上的斯嘉丽，右肩和腹部血流不止，但他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像一个在战场上杀到了忘我程度的士兵。
“还记得吗？在新彼岸，你打她的那一枪。”
开口时，那张机械又冷漠的脸上，浮现出难以克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