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时站在观察窗前，目光扫过冰面上那些正在快速移动的灰白色影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海豚群的战术很明确，它们并不打算一口吞掉整支车队，而是要把车队打散，找机会将落单的车辆推进水洼，再逐个击破。
整个族群分工清晰，有负责正面撞击铁疙瘩的，有负责侧翼袭扰建筑车的，还有在水下待命，随时准备从薄弱点破冰而出的。
艾妲蹲在观察窗旁边，手里攥着那根探冰杆，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冰面下游弋的暗影上，语速很快地将自己知道的讯息共享给李青时。
“我们被它们追了两个月，期间观察过它们的狩猎模式，这群海豚从来不会一拥而上地硬冲，它们会把猎物围起来，驱赶，消耗，等猎物体力耗尽之后再收割。”
她抬起手，在窗户的霜面上画了几个潦草的圈，用于讲解。
“外围的负责驱赶，把猎物往预设的陷阱方向逼，中间的负责撞击，制造混乱。最深处的，则是整个族群的头领，它不参与攻击，只负责指挥。它只要还在水里，就能控制所有海豚做出精密的协作配合。”
李青时看着她画的那些圈一点点散去，脑子里飞快地拼接着信息。
“这和海里的狼群有什么区别？”
“嗯，挺贴切的，之前的试探暴露了咱的实力，我估计它不会轻易再冒头了，远远躲在深处，用声呐遥控整个族群。”
艾妲转过头来，眼睛在观察窗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很亮。
“不过这不代表我们拿它没办法。”
“怎么说？”
李青时立刻追问，同时嘀咕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大，当初跟个哑巴似的，现在话这么多？
“它们的通讯靠的是额头接受声波的声呐，声波在冰层里传播比在水里更快，也更容易被干扰。如果有办法在冰面上制造大范围的震动，打乱它们的声呐通讯网，整个族群就会陷入混乱。”
到时候它们分不清方向，辨不清敌我，攻击会变成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
李青时明白了关键，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冰面下不断变换位置的暗影，心里有了大概。
艾妲的思路很清晰。
声呐干扰，切断指挥链，用范围攻击造成大面积的震慑，趁此机会就能一举重创对方，然后在混乱中轻松突围。
这个方案比显然比硬抗着冲过去更高效，也更适合她们现在的处境。
“需要怎么做？”
“首先要想办法在附近产生低频振动，覆盖半径至少要几百米，振幅要够大，能穿过冰层传到水里。”
艾妲这句简单明了，毕竟时间紧迫。
李青时转头看向凌司寒，两双黑色的眼睛一碰，彼此立刻默契会意。
“老陈，她说得你听见了吗？若是用晶尘炮击加上我的精神波动，有可能做到吗？”
老陈的声音立马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工程人员特有的谨慎和兴奋。
“可行，给我三分钟，我需要调一下频率参数。”
三分钟，李青时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近的暗影，握紧了口袋里的晶体。
在这三分钟之内，她们得顶住海豚群的下一波攻势。
第一批海豚从冰面下冲出来的时候，观察窗正好对上了它的方向。
坚硬的背鳍在半空中展开，灰白色的皮肤在车灯光芒中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粗壮的吻部叼着一块不知名的甲壳充当护盾，对准了建筑车侧面猛烈冲击，活像一枚枚暴躁的鱼雷。
“巨浪号！开火掩护！”
李青时手握感知握把，身边的凌司寒身影如烟雾般原地消失，艾妲也跟着行动起来。
半空中的飞艇炮口立刻抬升，舰载的小型晶尘炮对准了海豚群正在频繁穿行的几个冰洞和水道，扣下扳机。
银白色的光束爆射，覆盖了冰层上那些镂空的空洞，炸起大片碎冰和水雾。
被击中的冰洞在光束的高温下迅速融化塌陷，边缘的冰层碎裂成几块，露出了下面翻滚的黑水。
几只正要从冰洞中穿行的海豚被爆炸的气浪掀了回去，发出几声急促的鸣叫，在碎冰中翻滚了几圈才重新稳住身体。
但这只是暂时的阻滞。
更多的冰洞和裂隙在几秒钟内重新被海豚群利用，它们从破碎的冰面边缘探出脑袋，发出那种尖锐的、带着怒意的鸣叫，像是对巨浪号的反击感到恼怒。
“老陈，好了没有！”
“快了！”
铁疙瘩的主炮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发出了怒吼，银白色的光束穿透冰面，炸开一个直径近十米的冰洞。
震动波以光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像水面上投下巨石后的涟漪，穿过冰层，沉入海水，在深水中像一道无形的墙一样向外推进。
李青时嘴里叼着块矿芯，感知异能爆炸般弹开，精神力顺着震动似撒网般散开，额角青筋暴起，脸上涌出不自然的潮红。
车灯能照亮的范围内，所有海豚的动作都出现了犹豫和凝滞。
那些正在高速滑行的灰白色身影僵住了，头部的方向出现了短暂的偏差，有几只甚至互相撞在了一起。
声呐通讯被切断的后果在几秒内迅速显现，原本有序的围攻变成了无头苍蝇般的混乱，海豚们失去了彼此的定位，不再能判断队友的位置和猎物的方位，只能在冰面上盲目地跃起落下，像一群被摘掉了眼睛的猎犬。
就是现在！
李青时很想高喊，可惜嘴不得闲。
好在不用她多说，暗中之人随机而动。
大量黑雾瞬间弥漫，在车队周围画出一个禁忌的死亡线圈，凡圈外一切接触黑雾者，皆在瞬息间化为虚无。
那些海豚，再不过靠近分毫。
铁疙瘩全速前进，巨浪号持续开火，把靠海的冰面全部炸碎。
大块的浮冰随着震动在海面起伏，有的分开，有的撞在一起，改变了原来的地形，让海豚们布下的陷阱全部落空。
战斗组彼此协作，掩护侧翼，不让任何一只海豚靠近车队。
与此同时，钢铁堡垒的顶端，一股耀眼的蓝光绽放，带着恐怖能量的水系异能从天而降，将车队前方的路线瞬间冻结，硬生生在即将碎裂的海面开出一条坚固的冰路。
铁疙瘩的引擎轰鸣声猛地拔高，厚重的履带碾过碎冰和雪雾，从那些还在原地打转的海豚中间强行穿过。
建筑车不用指挥，自动收拢，紧随其后，贴着铁疙瘩周身一起向前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