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车重新启动，艾妲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探冰杆，每隔一段距离就往冰面上戳一下，根据杆尖传来的震动判断冰层的厚度和结构。
车队跟着她的指引在冰丘之间缓慢穿行，比之前预想的速度还要慢，但确实安全了很多。
那些水洼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水缸大，有的像一个小湖，水面上漂浮着薄薄的碎冰，像是某种沉默而危险的提示。
她在那些水洼中，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有些水洼的边缘，有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的光滑凹槽，从水面延伸到冰面上，宽度大约半米，排列有序，像是一条被大毛巾反复擦拭的通道。
李青时也注意到了，她立马警觉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分。
“艾妲，你看到冰面上那些凹槽了吗？”
车里的艾妲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语气里也带着明显的忌惮。
“看到了，是你见过的那种东西留下来的。”
“海豚？”
“嗯，北部湾鱼类资源丰富，是它们的狩猎场，它们会在冰面下穿梭，通过那些水洼和冰洞探头换气，顺便把冰面上活动的生物拖下水。”
李青时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散布在冰面上的水洼和凹槽，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现在变得格外刺眼。
她看到一些更细碎的东西，几根被咬断的骨片，一片被撕碎后冻在冰面上的羽毛，以及一段被啃食后留下残骸，冻在冰里的鱼尾。
看来之后的路不会像之前那样平静安逸了。
脸上的放松立刻收敛，指令被迅速又准确地下达。
“所有人注意，车队准备减速，战斗一、二组进入警戒状态，巨浪号返回铁疙瘩侧翼，铁疙瘩主炮保持充能状态，我们可能要打一场硬仗了。”
车队的速度在几秒内明显降了下来，铁疙瘩的引擎从低沉的轰鸣转为一种更稳重的，带着压迫感的运转声响。、
主炮炮管在车顶缓缓转动，银白色的能量光纹沿着炮身的导流槽亮起，如同一种无声的宣言。
战斗小组的人员从各自的仓库车里钻出来，有的爬上铁疙瘩的顶部平台架设便携式速射炮，有的在功能车的底盘边缘安装临时护盾发生器，剩下的十几个人踩着冰面散开，在车队周围形成一个松散的警戒圈。
他们的动作很快，配合默契，显然是演练过很多次的流程。
艾妲从减速的侦车上跳下来，踩着冰面小跑着回到铁疙瘩的侧门，爬进顶端观察舱。
她的呼吸因为快速移动而有些急促，但眼神十分冷静，像是早就预想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这个距离，它们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来了，那群海豚的社会性很高，像狼一样有等级和分工。冰面上这么大的震动，它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李青时安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散布着水洼和凹槽的冰面上。
她的感知正在顺着冰层向下延伸，像树根一样扎进深水，触碰到那些在黑暗中游弋的庞然大物。
冰冷光滑的皮肤、流线型的躯干、快速摆动的尾鳍，以及在深水中依然能精准判断猎物的超强声呐。
“已经在下面了，数量很多，正在朝我们聚集。”
话音刚落，一声沉闷的撞击从右侧传来。
铁疙瘩的复合装甲板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是被巨锤敲了一下，整个车身微微摇晃。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分别从左侧，底部以及车头前方传来，撞击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看不见的巨人正在用拳头砸着铁疙瘩的外壳。
“注意”
伍迪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紧绷的镇定。
“它们开始攻击了！”
铁疙瘩前方的撞刺放了下来，接下来的一次撞击都落在了那狰狞的合金尖锥上，伴随着惨烈嘶鸣的，是肉体与钢铁重击的颤动。
往后便是一连串密集的冲击，每次都精准落在铁疙瘩履带接口等薄弱的位置。
周围份量较轻的建筑车更是被撞得摇晃，重心已经开始不稳。
凌司寒在李青时身边现出身形，黑雾从他脚底蔓延开来，顺着地板向外面扩散。
“这些鬼东西确实很聪明，先试探铁疙瘩的防御强度，然后找薄弱点，针对性进攻。“
李青时点了点头，她知道凌司寒说的没错，那些海豚虽然只有三级，但等级不代表智商，它们的捕猎策略显然已经进化出了相当程度的战术思维。
通讯器里传来阿龙塔的声音，带着喘息和冰屑的摩擦声。
“右侧冰面！它们要从侧面绕过来了！我看到至少十五只，正在加速靠近二号仓库车的方向！“
李青时迅速判断了一下局势，铁疙瘩的防御可以抗住正面攻击，但覆盖不了整个车队的每一辆车。
那些海豚不会死磕铁疙瘩这座钢铁堡垒，而是绕过它，去攻击车队中装甲较薄，护盾较弱的功能车和仓库车。
“铁疙瘩左转十五度，挡住右侧防线。战斗组一、二组向二号仓库车靠拢，组三组原地掩护，别让它们从后方绕去来。”
铁疙瘩庞大的车身开始缓慢左转，像一堵移动的城墙挡在了二号仓库车的侧面。
几乎同时，冰面边缘的水洼猛地炸开了，一个灰白色的身影从冰下冲出，带着碎冰和水花，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二号仓库车的侧壁，撞击在功能车薄弱的装甲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变形声。
仓库车的车身猛地一歪，改装的疏压履带在冰面倾斜，车体向右歪倒好几度，车里的杂物和货架倒了一大片，金属碰撞声夹杂着人的惊呼，但没有人受伤，车也没有侧翻。
“该死，它们在把我们往海里赶！”
阿龙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焦急。
“那些海豚想把车推到水洼里，让冰面完全裂开！“
李青时看到了，那些分布在水面上的凹槽更本就是提前为她们布下的陷阱，海豚们会从冰面下撞击车辆，把车推向那些边缘已经变薄的水洼，让车辆的重量压碎冰层，然后整辆车连着里面的人一起沉入深水。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