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李翠花的尖叫声,准时响起。
“啊!我的腊肉!”
“哪个天杀的!”
苏晚被吵醒,睁开眼嘴角弯了弯。
她直接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等她慢悠悠起床洗漱,又煮好早饭后,已经快九点了。
苏晚端着粥碗坐到院子里,一边喝一边晒太阳。
隔壁的骂声还没停。
“我的腊肉啊,六串全毁了!”
“这盐放得,咸得发苦,怎么吃啊!”
“翠花,你别急,再尝尝,没准能泡水吃?”
“泡什么水!咸得跟盐坨子似的,泡三天都去不了那个咸!”
“这谁干的啊?太缺德了。”
“我怎么知道!要是让我抓住,我撕烂她的嘴!”
苏晚喝了口粥,眯起眼睛。
阳光真好。
喝完粥,她去井边洗衣服。
井边已经围了一圈人,都在议论李翠花家腊肉的事。
“你说这事儿怪不怪?腊肉也能被人祸害?”
“肯定是得罪人了呗。”
“翠花那性子,得罪的人还少?”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
苏晚蹲下来,默默洗衣服。
李翠花也来了,脸色铁青,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看见苏晚,眼睛一瞪走过来。
“是不是你?”
苏晚抬起头,一脸茫然:“李嫂子,你说什么?”
“是不是你祸害了我的腊肉?”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她摇摇头,声音细细的:“不是我……我没有……”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
“翠花,你凭什么说是小苏?”
“就是,人家小苏身子那么弱,晚上能出门?”
“你没证据别乱说。”
李翠花被七嘴八舌地指责,气得直跺脚。
“不是她还能是谁?”
“这大院里,就她跟我有仇!”
“有仇?”张秀英冷笑,“什么仇?不就是你整天欺负人家吗?”
“人家小苏什么时候主动招惹过你?”
“我……”
“你什么你?你自己想想,你干了多少事?”
“让人家搬白菜,让人家扫厕所,昨天还让人家搬煤球,差点没累晕过去。”
“现在人家老实待着,你又怀疑人家祸害你腊肉?你有什么证据?”
李翠花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恨恨地瞪了苏晚一眼,端着盆走了。
苏晚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嘴角微微弯起。
有仇?
对,是有仇。
但你能拿我怎么样?
苏晚洗完衣服回家,关上了房门。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找到李翠花那一页。
上面已经记了好几笔账:
第一笔账:剪衣服 泥巴(已还)
第二笔账:巴豆粉(鸡)(已还)
第三笔账:借盐不还 使唤搬白菜 指桑骂槐(已还)
第四笔账:泼脏水(已还)
第五笔账:当众诬陷我私吞财物(已还)
第六笔账:当众说我装可怜,污蔑我继母虐待是假的(已还)
第七笔账:指使搬煤球,差点累晕(未还)
今天再加一笔。
她拿起笔,在下面工工整整写上:
第八笔账:联合排挤,让干最累的活(已还——腊肉)
写完之后,苏晚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合上本子,躺到床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
真好。
……
集体劳动之后,苏晚在家歇了两天。
搬煤球那天的确累着了,这具身子不争气,回来就腰酸背痛,腿都抬不起来。
她给自己熬了碗,补气血的汤药,喝下去才缓过来。
第三天上午。
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院门却被推开了。
陆沉渊走进来。
苏晚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有些意外:“陆团长?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部队才对。
陆沉渊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晚。
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上。
“听说你被欺负了。”
苏晚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知道的?
陆沉渊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淡淡道:“部队里什么都会传。”
苏晚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小声说:“也……也不是欺负,就是集体劳动,累了一点。”
“累了一点?”陆沉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搬煤球,挖排水沟,这叫累了一点?”
苏晚不说话了。
陆沉渊看着她低垂的脑袋,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烦躁。
“以后,谁欺负你,告诉我。”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知道了,谢谢陆团长。”
陆沉渊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很乖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里头,少了点什么。
没有依赖,没有信任,甚至没有感激应有的温度。
只是……礼貌。
就像对陌生人一样礼貌。
陆沉渊的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我说的是真的。”他又补了一句,“别自己扛。”
苏晚点了点头,还是那副乖顺的模样:“嗯,我知道。”
陆沉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陆沉渊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中午我在这儿吃。”
然后进了屋。
苏晚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慢慢弯起嘴角。
谁欺负你,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让她去告状?
然后,让李翠花更恨她?
呵。
苏晚转身坐回椅子上,继续晒太阳。
不用。
她自己能解决。
而且已经解决了。
中午。
苏晚做了饭。
比上次简单些,但也凑了三个菜:炒鸡蛋,炖白菜,还有一碗咸菜丝。
陆沉渊坐在桌边,看着她把饭菜端上来,又看着她坐到对面,低着头开始吃饭。
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嚼了嚼。
“手艺不错。”
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小声说:“陆团长过奖了。”
然后,又低头吃饭。
陆沉渊看着苏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对自己太客气了。
客气得不像夫妻。
倒像……借住的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