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慢慢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本子,递到陆沉渊的面前,手微微发抖。
陆沉渊接过本子,轻轻的翻开。
第一页,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刚学写字的人练的。
那苏晚故意写的,目的就是为了掩饰。
陆沉渊没有多想,就翻到第二页。
还是歪歪扭扭的字,但内容却变了。
“腰痛证治:腰者,肾之府,转摇不能,肾将惫矣……”
陆沉渊抬起头,看着苏晚。
苏晚却快速的低着头,心跳得飞快,心里快速盘算着对策。
等下就说是在老家,跟老中医学的?
还是说自己好奇抄着玩的?
“你写的?”陆沉渊问道。
苏晚点了点头。
“哪来的?”
“以……以前村里有个老中医,我帮他打下手,他教我的。”
苏晚小声说,“他有很多书,我不认识的字就问他……”
“后来他就让我抄一些,说女孩子认得字好……”
苏晚说得磕磕巴巴,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害怕被责怪的模样。
陆沉渊盯着她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本子。
那些字虽然歪歪扭扭,但内容确实很专业,不像是随便抄的。
他想起那天苏晚熬的草药,和做饭时熟练的手法,以及那双清澈却波澜不惊的眼睛。
这个女人不简单。
但苏晚说的话,却又挑不出毛病。
老中医,打下手,学认字……
在农村这种事,并不是没有,也不足为奇。
陆沉渊把本子合上,还给了苏晚。
苏晚接过来后,就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陆沉渊看着苏晚那副紧张的样子,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会治腰伤?”
苏晚一愣,然后迅速摇头,声音细细的说道:“不……不会的。”
“我就是抄着玩,哪会治病。”
陆沉渊没说话。
他撑着椅子慢慢站起来,扶着腰一步一步往外挪。
走到门口,陆沉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点睡。”
然后,就推门出去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当门关上的一瞬间,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坐到床上。
刚才那一幕太险了。
陆沉渊肯定起疑了。
苏晚低头看着怀里的本子,咬了咬唇。
以后得更小心。
……
苏晚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陆沉渊闻到草药味时候的眼神,和翻看本子的沉默。
以及问“你是不是会治腰伤”的时候,那审视的目光。
陆沉渊到底发现了多少?
苏晚想不出答案。
她翻了一个身,又想起陆沉渊的腰。
刚才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明显很艰难,眉头皱得死紧,肯定疼得厉害。
苏晚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别管。
但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应该用什么药,怎么按摩,怎么复位。
想着想着,苏晚突然睁开眼。
不行。
不能管。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隔壁。
陆沉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腰还在疼,疼得他睡意全无。
但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腰伤。
是那个女人。
苏晚那个本子,那些字和草药。
还有她刚才开门时,那一瞬间的表情。
那是害怕,而是惊慌。
她在慌什么?
怕自己发现什么?
陆沉渊想起苏晚做饭时的熟练,和熬药时的专注,以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一个乡下姑娘,真的能有这些?
陆沉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苏晚的种种表现,全都过了一遍。
每一个单独看,都能解释得通。
但合在一起,就透着古怪。
就像一团迷雾,看着很淡,但怎么也看不透。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银白。
陆沉渊翻了个身,腰上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抽了口气。
算了,先养伤。
来日方长。
……
接下来三天。
陆沉渊一直在家养伤。
苏晚的日子,变得难熬起来。
不是陆沉渊给她添麻烦。
恰恰相反。
陆沉渊几乎不怎么出房间,吃饭也是随便对付几口,跟她几乎没什么交流。
难熬的是,苏晚每天都要看着一个伤员,在自己眼皮底下硬扛。
陆沉渊的腰伤,比她想象的严重。
第一天,
他几乎下不了床,连上厕所都费劲,扶着墙一点一点挪。
第二天,
稍微好点,能慢慢走动了。
但每走一步,眉头都会拧一下。
第三天,
他出来倒水的时候,她看见陆沉渊,扶着腰的手在微微发抖。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有根刺扎着。
她前世处理过无数这样的伤。
苏晚知道,这种急性腰肌劳损,如果早期处理不当,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以后每逢阴雨天、劳累过度,都会疼。
更严重的是。
他这种疼法,可能不只是肌肉拉伤,还有轻微的腰椎小关节错位。
需要复位。
需要活血化瘀的药膏。
需要好好休养。
可他呢?
就硬扛着。
部队的军医院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开了点止痛药就不管了。
止痛药只能止痛,治不了本。
苏晚咬了咬唇,转身回屋。
不关她的事。
他是军人,皮糙肉厚,扛扛就过去了。
苏晚坐到床边,拿起本子,想继续默写医书。
但写了几个字,又写不下去了。
脑子里全是陆沉渊的腰。
万一真的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万一以后执行任务的,突然发作怎么办?
万一……
苏晚放下笔,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该管。
管了,就可能暴露。
暴露了,户口就泡汤了。
可是……
她想起前世那些战友。
那些在战场上受伤,咬牙硬扛的军人。
那些明明疼得冒冷汗,还笑着说“没事”的汉子。
陆沉渊也是军人。
而且,他没有亏待过自己。
红糖,鸡蛋,细粮,粮票,苹果……
虽然陆沉渊说是“发的”。
但苏晚心里清楚,这些东西,不是每个军属都能有的。
她咬了咬唇。
又叹了口气。
算了。
就这一次。
……
晚上。
夜深人静。
苏晚确认隔壁没有动静后,轻轻推开房门,摸到厨房。
她点了一盏小煤油灯,用布蒙着,只透出一点微光。
然后从柜子里翻出,她采的那些草药。
三七、红花、川芎、乳香、没药……
她一样一样挑出来,放在案板上。
这些是她前段时间,在山坡上采的,本来是备着急用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她拿起菜刀,把草药细细切碎,然后用石臼捣成泥状。
捣药的时候,她格外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一边捣,一边回忆前世用的那些方子。
急性腰扭伤,应该用活血化瘀、舒筋通络的药。
三七和红花是主药,川芎活血行气,乳香没药止痛。
再加点冰片,促进渗透。
可惜没有冰片。
她想了想,从灶台后面摸出一小块生姜,切成片也捣进去。
生姜温经散寒,也能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