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脸上惊疑不定,慢慢往祠堂方向聚拢。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祠堂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是要干什么?鬼兵还没来,先折腾咱们自己?”
“听说是来了几个外乡人……”
“外乡人?这种时候还有外乡人敢来?”
“谁知道呢,且看看里正怎么说。”
里正李德茂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深吸一口气:“乡亲们,我知道你们心里头害怕,鬼兵的事闹了两年,咱们丢了二十个孩子,伤了数十人……”
“眼瞅着今年清明又要到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现在这几位贵人愿意帮咱们……”
人群里有人打断他:“里正,他们是什么来路?凭什么信他们?”
李德茂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瑜安等人的确切身份,但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几位,不是寻常人。
他正犹豫着怎么开口,瑜安已经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站到台阶最前沿。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些惶恐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气势。
“乡亲们,我是谁,从哪里来,你们不必知道。”瑜安终于开口,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可以直接唤我锦娘。”
“我知道你们害怕。”她环视一圈,言辞恳切,“但害怕没有用,躲在家里,把门闩死,把窗堵上,鬼兵来了照样破门而入。”
“想要活,想要保住你们的孩子,只有一条路。”
她竖起一根手指。
“打回去。”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怯怯地开口:“可是……我们打不过他们啊……”
“子不语怪力乱神,”瑜安一字一句道,“鬼兵鬼兵,但在我看来,他们不过也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有弱点。是人,就能被打败。”
“我不需要你们硬拼。”瑜安的声音沉稳有力,“你们只需要听我指挥,按我说的做。”
“我来教你们,怎么用一百个人,打出一千个人的阵仗。”
她说话时,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笃定与从容。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打回去!”
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打回去!”
里正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年轻女子三言两语就将村里人的心气提了起来,心里暗暗称奇。
齐昭站在瑜安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除夕那夜瑜安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时间紧迫,我们今日便开始备战。”瑜安不再多说,开始迅速分派队伍,“擅跑者出列。”
话音落下,有几十个人先后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你们是第一队,”瑜安从中选出二十个身姿轻盈的年轻后生,“从今天起,每天沿着村中这几条路跑,跑到符合我的考核标准为止。”
她用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几条路线,都是村中那些交错复杂的小巷和岔路。
那二十个人面面相觑:“跑……跑路?”
“对,跑路,把每条路都跑熟,跑出最快的速度,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她又从队伍里亲自点了二十个膀大腰圆的庄稼汉:“你们是第二队,你们力气大,这几日每日去河滩边搬石头,统一搬到这来,暂且先堆在这空地上。”
“搬石头?”同样有人不解。
瑜安颔首,没有解释更多:“越大越好,越多越好。”
“剩下的人,分成三队。”瑜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齐昭和阿蛮身上。
“阿蛮带一队,我带一队,齐昭带一队。”
阿蛮重重点头。
齐昭愣了愣,也点了点头,她没想到瑜安会让她也带一队。
“从现在开始,每天跟着我们练。”瑜安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手中掂了掂,“不教你们什么复杂的功夫,只教三招。”
她走到祠堂前的石柱旁,用树枝在柱子上点了三个位置。
“眼睛、喉咙、裆部。”瑜安用手里的树枝使出了三个招式。
“人的身体再强壮,这三个地方也是最脆弱的。”
“鬼兵力气再大,被戳了眼睛也得瞎,被打了喉咙也得咳,被踢了裆也得跪。”
“我们不以力敌,以巧取。”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但更多的人开始认真地看着那三个位置,默默记在心里。
“三天时间,我不求你们能打过谁,只求你们记住这三招,练熟这三招。”
“清明夜,鬼兵来了,你们若有机会,就用你们最大的力气,照着这三个地方招呼。”
她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这些,能做到吗?”
台下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决绝:“能。”
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簇簇小火苗,在阴沉的天空下渐渐燃起。
“能!”
“能!”
瑜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台阶上。
“都散了吧。”瑜安摆了摆手,“该干什么干什么,抓紧时间。”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去河滩搬石头,有人开始在巷子里跑步,更多的人围到瑜安、阿蛮和齐昭身边,等着学那三招。
齐昭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看着面前这几十个个村民。
有男有女,有年轻后生,也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们站得歪歪扭扭,有的攥着拳头,有的搓着手,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你们……”齐昭开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教过人,更没教过怎么打架。
但瑜安把这些人分给她,就是信她。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人群中间。
“方才那招式,你们都记住了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齐昭也不急,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形象的示意图。
“眼睛、喉咙、裆部,就这三个地方。”
她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个年轻后生面前。
“你来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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