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安站在庙门口,目光从村口那一排排紧闭的屋门上扫过,眉头微微拧起。
“去看看。”她大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泥泞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昭和阿蛮连忙跟上,南宫长传也紧随其后。
两个车夫对视一眼,默默跟在最后面,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短刀。
村子不大,一条主路从村口贯穿到村尾,两侧是错落有致的土坯房。
院墙低矮,有的用石头垒成,有的用竹篱笆围起来,简陋却整洁。
但太安静了。
齐昭的目光落在路边的田地上。
春耕时节,地里垄沟笔直,看得出是精心侍弄过的。
田埂上还堆着未施完的粪肥,锄头靠在墙根,斗笠挂在篱笆上,一切都是正要开始忙碌的样子。
可是唯独没有人。
他们又走过几户人家,鸡舍里有鸡,鸭圈里有鸭,听到脚步声,鸡鸭躁动起来,扑腾着翅膀发出咯咯嘎嘎的叫声。
猪圈里也有猪,听到动静哼哼唧唧地拱着圈门。
部分人家门口拴了狗,也在他们经过时狂吠。
处处都是人生活的痕迹,却没有人的声音。
南宫长传忍不住压低声音:“人都去哪了……”
齐昭没有接话,目光在一扇扇紧闭的门上扫过,练武练了一段时间,她的眼力也有所提升。
有些门缝里隐约透出人影,有些窗户后面似乎有人在窥探,但没有人开门,没有人出声。
整座村子像是一只蛰伏的兽,在雾气中沉默地喘息。
瑜安和阿蛮显然也能感受到那些暗中的窥视,没有应声,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走到村尾时,路尽头一扇木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七八岁的男童,圆脸,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朝他们张望。
“石头!”门后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一个妇人猛地冲出来,一把抓住那男童的胳膊往回扯,神色慌张,“这个节骨眼你还敢乱跑!不怕被鬼兵抓走吗?”
她一边骂一边把那男童往门里塞,余光扫过瑜安一行人,身形一滞,回头就准备把门摔上。
“等等……”阿蛮眼疾手快,几步跨上前,在门板合拢的前一瞬,伸手一挡。
阿蛮顺势侧身挤进门去,齐昭和瑜安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院子里,那妇人正死死搂着男童,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发颤。
“大娘别怕。”齐昭上前一步,放缓了声音,“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此地,想找个地方歇脚。”
妇人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又看了看门外站着的南宫长传和两个车夫,紧张得直咽唾沫。
“歇脚?”她摇头,声音急促,“你们快走吧,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来的也不是时候,我这也是好言相劝,免得你们丢了性命。”
齐昭心头一动:“大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村子有什么不妥吗?”
妇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回答,只是拼命摇头,一只手死死攥着男童的胳膊,像是怕他再从手里溜走。
“是因为……”齐昭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男童身上,“是因为鬼兵吗?”
妇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恐惧到犹豫,从犹豫到挣扎。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拉过齐昭的手腕,将她拽进堂屋,又朝门外招了招手。
“都进来,快进来!”
瑜安挑了挑眉,抬脚跟上。
阿蛮护在瑜安身侧,南宫长传和两个车夫也鱼贯而入。
妇人探出头去,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才砰地关上门,又拉上门闩,插得死死的。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还齐整,正对院门的是三间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正房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锄头,脸色发白,目光警惕地盯着进来的几个人。
妇人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小童的胳膊,小童被捏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陌生人。
“你们是什么人?”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戒备。
瑜安没有急着回答,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妇人把男童塞进里屋,这才转过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坐吧。”她指了指堂屋里几张歪歪扭扭的板凳,自己也在门槛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们是从凤阳府来的,路过此地,昨晚在村口的破庙里歇了一夜。”瑜安的声音不紧不慢,“今早起来,发现这村子有些不对劲,便进来看看。”
齐昭接道:“方才我在门外听见,这位娘子说什么鬼兵……那是什么?”
那男人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齐昭坐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事……”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下去,“说来话长。”
他叹了口气,搬了张凳子坐下,双手交握在膝上,目光落在地上,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们这村子,叫桃源村,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也有几百年了。”
“从前这里虽不富裕,但也算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可是从三年前开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日子就变了。”
齐昭坐直了身子:“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男人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三年前清明夜,村里突然来了一群东西……”
“一群东西?”阿蛮追问,“什么意思?野兽吗?还是你们说的那鬼兵?”
“是什么东西……我也说不好……”男人摇头。
“他们来做什么?”齐昭听得有点稀里糊涂,但还是就着他的话头问下去。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抢孩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他们穿着古怪的衣裳,脸上都戴着面具,青面獠牙的,像人但又不是人。”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也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所以我们村的人都叫他们……”
“鬼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