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印在阴兵队列之间缓缓飘行着,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孟羡锦和陈克紧跟在后面,脚步又轻又快,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那些阴兵依然保持着静止的姿态,青铜面具上的孔洞只有在符印经过时微微转动,其余的时候并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动作来。
符印在飘过三排阴兵之后,速度忽然慢了下来,选在半空中,缓慢的旋转了一圈,然后在第三排最后一个阴兵的面前,轻轻的飘动着,孟羡锦快步上前,脚底下有一个极小的纸灰堆,大约只有手掌那么大小。
孟羡锦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的碰了一下那些纸灰,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像是这堆灰烬刚熄灭不久一样。
“是我师傅来过这里....”陈克在后面轻声说道,孟羡锦点了点头:“你现在感觉如何?”
“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继续往前走,来得及的....”
符纸继续往前面飘动,孟羡锦和陈克继续跟着那道飘动的符纸,每一百米他们就会遇到一堆纸钱,直到他们不知道跃过了多少排的阴兵,才终于在最后一堆的灰烬里面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眼前的灰烬跟前面的那些灰烬不太一样,眼前的这堆灰烬燃烧的都是一些用金箔折叠出来的金元宝烧出来的,陈克蹲下身去,把自己的手指插进那一堆灰烬之中,一阵摸索,半天,从金元宝的灰烬之中,拿出来了一个硬物。
是一小块黑色的石片,大约只有小拇指一节的关节那么大小,边缘被打磨的很光滑,像是某种被刻意加工过的信物一样,石片上刻着一个字,很潦草,而且感觉像是匆匆写了一半丢下的,剩下的另一半来不及写。
陈克把石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个符号,是他师傅陈青山惯用的标记,一个简化的太极图,外围画了一个圆圈,把整个太极包裹在了里面,这个标记他在清楚不过了。
看见这个标记,陈克的脸色变得很是凝重。
“你师傅留下的记号?”孟羡锦问。
陈可点了点头。
“你师傅说什么?”
“他让我们快点跑....不要停留....”
话落,他看着孟羡锦:“你走,不要管我,我要去找我师傅....”
那眼神坚定的不行,他从自己的包里面掏出一块檀木的木牌递给孟羡锦:“这木牌能够助你,你赶紧先走,不要管我,上去之后,若我们一个时辰没有上去,就找你师傅,让你师傅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这块地全部掩埋了,十年,至少十年这块地不能再动土....”
孟羡锦没有理会陈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看着前面一望无际的黑暗:“我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还是一条命....”
话落,孟羡锦也不顾陈克,继续往前走,前面已经没有阴兵了,但是他们像是进入了一片黑漆漆且永远看不到边的森林。
阴气一阵一阵的,阴斗的鬼火照出去,大约三步之外就开始变得格外模糊,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马儿踢踏的声音,但是跟刚才阴兵战场上听到的不一样。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重,很实,就像他们活人走路一样。
“有人来了.....”孟羡锦喊道,立马灭了阴斗,然后和陈克躲在了一颗大树的后面,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躲了起来。
不待片刻,果然有东西来了。
入眼的是六个纸人,它们走在前面,双手摆动的时候,还能够清楚的听到纸与纸之间摩擦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匹马,那匹马也是纸扎的,但,马的轮廓非常的精细,鬃毛,马蹄,就连马鞍上的纹饰都被认真的画了出来,马嘴里的缰绳也是用纸捻成的,但是此刻活灵活现,那马儿还踩着顺拐的脚步就走进过来了,马的身后还跟着六个纸人。
每一个纸人的身高都比正常成年人的身高矮一半,画着统一的红脸蛋和黑眼睛,嘴角的位置被画成一种微微上翘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但是那个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僵硬,它们的脚步声,都不像是纸扎东西该发出来的脚步声。
但唯一不同的是,坐在战马上的那个东西。
他居然穿着清朝的官服,脸色苍白发紫,像是生前被溺死的人死相一样,颧骨突出,嘴唇也发紫,手指发青发白,指甲很长,还是黑色,还戴着一顶清朝的官帽,活脱脱的僵尸相。
孟羡锦在这里面的视线反而格外的好,她清楚的看到那僵尸一样的鬼东西拉了拉自己手下纸马的缰绳,一群鬼东西就那样停在了离她们只有两棵大树的面前,马上的鬼东西到处看了看,还到处嗅了嗅。
孟羡锦和陈克见状,大气都不敢出,把自己的气尽量憋的死死的,但两个人都有些疑惑。
这看起来分明就是湘西那边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们西南?难不成西南还有赶尸匠?
随着纸马停了下来,那些跟随着纸马的纸人也停了下来,那种整齐划一的动作顿时让孟羡锦的后背微微发紧,它们就那样僵硬的站在那里。
纸马上的鬼东西到处嗅了嗅,然后朝着孟羡锦和陈克所在的位置,缓缓的转过头来,它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脖子和肩膀之间的关节生锈了一样,缓慢而又僵硬。
那个鬼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孟羡锦他们的存在。
它把目光落在孟羡锦和陈克两个人躲的位置,同一时刻,那些纸人也在此刻,把它们的脸转了过来,只有脸转了过来,身子却没有动,它们的面部同样落在了孟羡锦和陈克所在的位置。
陈克和孟羡锦两个人顿时把呼吸放的更慢了,被那么多鬼东西注视着的感觉实在是有些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但那群鬼东西也不动,只是面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目光注视。
纸马上的东西看了大约半会的时间,就在他们两个人要憋不住的时候,那东西把头缓缓的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