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许摩奇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墙角。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带走。”高队长一挥手。
两个警员上前,把瘫软的许摩奇从地上架起来。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刮落的树叶。
在清理工厂现场时,环保部门的工作人员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用辐射检测仪对车间内的所有物品进行了检测。检测仪的蜂鸣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粉末原料的辐射值严重超标,半成品表面的辐射剂量率达到了每小时5微西弗,是国家规定限值的50倍。根据《放射性污染防治法》,任何含有放射性核素的物质,在用于日用消费品前,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批和检测。而这里的每一件产品,都足以对使用者造成不可逆的辐射损伤。
“这简直是杀人。”一位环保专家摇着头说,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钍-232的衰变链中会产生镭-228、钍-228等子体,都是强放射性核素。长期佩戴这些东西,相当于在身上贴了一个微型的核废料源。这些老年人本来身体就弱,被这么一折腾,轻则皮肤溃烂、骨髓抑制,重则几年内就会发展成白血病或骨癌。”
法庭审判那天,青山镇来了很多人,清晨七点不到,法院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当年青山厂的老工人们,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亮的旧衣服,手里攥着当年的工作证;有江昌曾经的左邻右舍们,那些在江昌最困难的时候仍然相信他、支持他的人;还有很多附近镇区的居民们,他们从广播里、从电视上、从手机新闻里听说了这场审判,专程赶过来。法庭内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加了凳子,空气闷热而凝重,几百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远处海潮的涌动。
审判长走进法庭时,所有人同时起立。法袍的黑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肃穆,金色的法徽反射着光芒,“请坐下。”
审判开始了,公诉人宣读起诉书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那些罪名像一把把刀子——故意杀人罪、走私放射性物质罪、非法经营罪、包庇罪……每一个罪名背后,都是一条被伤害的生命,一个被毁掉的家庭。
许摩奇坐在被告席上,脸色灰败,眼睛盯着桌面,一动不动。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几天没洗,胡子也长了出来,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他身上的白色防护服已经被换成了囚服,橘黄色的,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李建军坐在他旁边的被告席上。他比上次抓捕时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他的双手不停地发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垢。他时不时扭头看一眼旁边的李琳——他的女儿,眼眶就红了。
李琳坐在最边上。她脸上的妆容已经完全卸掉了,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没有了化妆品和假睫毛的遮掩,可以隐约看到她脸上多次整容手术留下的细微疤痕——那些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她的眼睛红肿,眼神空洞,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时,声音洪亮而庄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字:
“被告人许摩奇,犯故意杀人罪、走私放射性物质罪、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许摩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被告人李建军,犯故意杀人罪、包庇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李建军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许是在骂自己,也许是在骂许摩奇,也许只是在呼唤他女儿的名字。
“被告人李琳,犯故意杀人罪、非法经营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
李琳听到“死刑”两个字时,整个人僵住了。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手铐在桌板上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被告人李默,犯非法走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
“其他参与非法开采和销售的人员,根据其犯罪情节,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至十五年不等……”
判决宣读完毕,审判长的法槌重重落下,“砰”的一声,像是给这二十年的恩怨画上了一个句号。
许摩奇面如死灰,被法警押着走出法庭时,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我没有错……我没有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李建军和李琳被押出法庭时,李琳突然回过头,朝旁听席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老矿工的脸,扫过那些曾经认识她的邻居们的脸,最后落在空荡荡的某个角落。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法警轻轻推了她一下,她转过身,踉跄着走了出去。旁听席上,有人哭了,有人叹气,有人沉默地坐着,久久没有起身。
判决结束后第三天,江国栋接到了一个电话,手机屏幕显示“宋蕊闺蜜”三个字——那是宋蕊最好的朋友,叫梁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国栋,”梁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吗?”
“挺好的。”江国栋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木栀花树,声音平静。
“那个……宋蕊的事,你知道吗?”梁爽顿了顿,“她又和韩悦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