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幼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被牵着线的木偶,每一个转弯,每一个岔口,每一次在人群中突然改变方向,全都精准得像是提前踩过点。
她能感觉到每一次都恰好躲过了追击者的眼神。
简初在读周围每一个的心,从摊贩到路人到巡警,所有人的表层意识在她面前铺成一张巨大的地图,实时更新,毫厘不差。
她们穿过旧货市场,钻过一条晾满衣服的窄巷,翻过两道矮墙,最后停在一栋摇摇欲坠的居民楼前。
外墙爬满枯死的藤蔓,窗户大半碎了,但四楼有一扇窗的玻璃是完整的,还挂着洗得发白的窗帘。
“到了。”这是简初走出地下管网后说的第一句话。
时幼跟着她进了四楼那间屋子。
简初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额角渗出汗珠,呼吸又浅又急。
“你受伤了?”时幼蹲下去。
“没有,”简初靠在墙上,闭着眼,“只是用得太多了。”
时幼手搭在她的脉上,皱起眉头,“你疯了?!重病还多次这么用你的技能,你不要命了。”
简初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下来,才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显得格外疲倦,像一盏快要耗尽油的灯。
“我们这样的人——又叫烛照者。烛火照亮黑暗,也燃烧自己。”
“什么意思?”时幼有了些猜测,这种受限少又强大的技能,不可能没有代价。
“寿命。”简初说,“每读一次,少一天。读的越多,死得越快。我十二岁觉醒,到现在十四年。我读过的人……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时幼的喉咙紧了一下。这种技能是自己可控的,还是说被动的。
简初看穿了她的想法,她没说什么。
“十四年,我的身体年龄已经相当于六十岁。”简初看着自己探看的手掌,手指修长却感受,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实验室给我做过检测,我的端丽磨损速度是常人的六倍。他们说,按照目前的频率,我最多还有两年。”
屋子里很安静,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天光,照在简初的脸上,映出她眼角细碎的纹路。
时幼之前一直以为她只是长得显老,却是异能一点点吃掉她生命的痕迹。
“不只我这样。”简初继续说,“烛照者是遗传制的。每一代只会有一个烛照者,天生的,随机的,没有任何规律。”
“我姑姑是上一代烛照者,她死后第三天,我刚满十二岁,突然就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没有预兆,没有训练,就那么发生了。”
她顿了顿。
“我姑姑活到了27岁。她的葬礼还没结束,他们就把我从学校带走。我人生的前12年,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直到那天,我才知道我的家族是一直被豢养的。”
“呵,可笑吧。都现代社会了,还会有这种事。”
“我也不是没想过逃,但我的家人,我父母,我弟弟就会被关起来,他们不会死。只是被关起来用作实验样本而已。”
简初的眼角滑过一滴泪,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继续道,“每一代的烛照者几乎都活不过30岁。而且我们家族,说是家族,也就只剩下我们4个人了。”
时幼听着她的经历,虽有些心疼,但却不懂,她和自己讲这些做什么。
简初终于转头看向她,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透着沉到骨子里的疲惫。
“我读了七天你的心思,想必没有人比我会更了解你了。”
时幼攥紧了拳头,被人得知全部想法可不是很舒服,她要不要……
简初看透了她的想法,“你不必动手,我可能都活不过今天了。”
“说说你的目的吧。”时幼知道她的身体虽然查,可也不至于今天就会丧命。
简初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旧货市场传来模糊的叫卖生,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笑,平凡的热闹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像另一个世界。
“如果我死了,我弟弟就会立刻被推上我的位置,而我们家族,也会世世代代被绑在实验室的绞肉机上。”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半瓶水喝了一口。
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仿佛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起任何剧烈的动作。
“虽然我可以读取任何人的想法,但是通常来说,对级别越高的异能者读心,会更消耗我的生命力。”
“但你,是个特例。”简初看向时幼,“你的异能等级并不高,读你的心,却是消耗我生命力最快的。”
“哪怕是黎家族长,也不会如此。”她笃定道,“我想,或许不是和异能等级有关,而是潜力。”
时幼靠地而坐,“你不会想说,因为我的潜力值最高,所以才帮我吧。”
“对!”简初回过头看着时幼,“我知道你的异能,也了解你的想法。”
“只有你能帮我,帮我们摆脱被豢养的命运。”
“我怎么帮?”时幼眉一挑,她知道自己的后路。
“我在出门前,已经派人安排走了我的家人。”简初自信一笑,对于他们烛照者来说,想要平常人做事都很简单,但他们的缺陷也很明显,无力值太弱,如果不依附他人,他们即使能读天下所有人的心又如何,即使普通的手枪都能打败他们。
时幼的眼睛微微瞪大,“你们烛照者不是即使你死了,你弟弟也会立即继承么!你送他走也没用吧。”
他们这样的“珍稀动物”,即使逃又能逃多远,只要他们还有这份技能,就不可避免被豢养的命运。
时幼有些感叹,这样的天生异能,怎么更像是一种诅咒。
“对,就是诅咒。”简初走到她面前,“而我终于找到了解除诅咒的办法。”
时幼有些心烦往常都是她看透别人的心思,结果现在自己想什么就立刻被他人得知了。
“什么办法?”她这是要干嘛,难道自己还能是那个解咒者了。
时幼很确定,自己可没学过稀奇古怪的咒法,更何况这种涉及命运的功法了。